清川那是仙魔交界的地方,是魔族的地盘,是钟歇被找回之前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他在那里长大,在那里活下来,在那里——谁知道他接触过什么人,学过什么东西?
堂外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
有人低声说:“我就说嘛,清川来的,能有什么好人。”
“可不是嘛……今年的新弟子里不也有清川的?说不定……”
另一个人拉了他一下,那人戛然而止地噤声了,可眼神还在往堂里瞟。
崔相宜站在人群后方,她听不清堂里在说什么,可她看得见钟歇的背影,微微蹙眉。
他跟清川还有关系吗?
这麻烦了……
堂内的争论还在继续。
李言南长老望向钟歇语气缓了缓:“钟歇,你是掌门之子,你的出身摆在那里,你若与魔族有牵连,对你父亲,对宗门,都是无法交代的事。你若有什么隐情,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钟歇说得累了,甚至有些哑口无言:“我没有。”
“掌门避嫌不出席,已是给了你最大的体面。”执法堂王明长老冷冷道,“你若再不开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钟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解释:“弟子没有勾结魔族,那本书只是弟子偶然看到,血迹只是偶然沾上边,至于清川——”
他顿了一下,“弟子在清川活了七年,是靠要饭活下来的。没有魔族养过我,教过我。如果这就是勾结的证据,那清川所有活下来的孩子,都该是三堂会审的罪人。”
堂内静了一瞬,李言南的脸色变了变,王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长老堂的唐起元倒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一张利嘴。”执法堂王明长老冷笑,“你说没有证据,那为何你进八方楼不久,楼就炸了?为何偏偏是你,找到了那本话本?钟歇,你不是三岁小孩,这些巧合,你自己信吗?”
钟歇面上心平气和,有理有据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到八方楼之后不慎被侍女认出端倪,我承认是自己学艺不精,但我不认为这跟八方楼炸毁有什么绝对的因果关系?至于话本,那是我被侍女追杀时掉下楼,在一间石室里拿到,一切只是机缘巧合,这件事任何一个人重走我的路,都能找到那话本。”
这时,长老堂的唐长老笑意吟吟道:“好了好了,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出于宗门安危问问话,没有一定会定罪的道理。对了,你刚刚说到什么,哦,你被侍女认出伪装后掉下楼,然后在一间石室里找到了这本魔族信物。”
“说得很清晰,只是我很想问问这里面的细节,比如说,你只是一个筑基弟子,是怎么逃脱八方楼里魔族侍女的追杀的?并且独自一人找到那间存放魔族信物的石室。”
钟歇卡了一瞬,语气放缓:“我……我不敌那个侍女,在楼道间纠缠时,不慎从高楼上摔落下去……然后就直接落入石室里了。”
堂外的一片哗然,有人开始往外走,有人还在往里挤。
韩岩和王叶,陆子明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往里看。
韩岩紧张地咬牙:“怎么办……这副说辞长老能信吗?”
王叶听到清川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一群疯子。”
陆子明听到这里也觉得这副证词很是牵强,神色难看。
忽然人群被人拨开,一个白色倩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纸。
阿缨像走在自家院子里般不紧不慢,门口的执事伸手要拦,被她直直看了一眼,那手就缩回去了。
她走进执法堂,站在钟歇旁边,把那卷纸往三张长案上一放。
她声音轻轻地说,“你们审完了吗?”
阿缨把那卷纸往桌上一撂,声音不大,可堂内堂外都安静了。
执法堂的弟子涉世不深,不明所以地看她:“你是何人?执法堂重地,岂容你擅闯?”
阿缨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钟歇,眉心皱了一下不太高兴。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三堂长老,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认人。
“我叫阿缨,”她说,“埋雪山阿缨,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师父你们应该认识,家师竹灯仙尊楚清烈。”
堂内一阵骚动。
竹灯仙尊的名号,在座的没有不知道的。
那个从魔界归附仙门、以一己之力开创仙魔通用心法的传奇人物。
虽然已经作古多年,可他的弟子还在?怎么从来没人提过?
唐起元放下茶盏,打量了她一眼:“你说你是竹灯仙尊的弟子,可有凭证?”
阿缨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拍。
令牌是白玉的,正面刻着一个“竹”字,背面刻着一盏灯。那字迹,跟旧书阁诗集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执教堂的李言南长老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递给了旁边的人,几个人传看了一圈,没人说话。
“令牌是真的。”李言南放下令牌,看着阿缨。
“可就算你是竹灯仙尊的弟子,今日三堂会审,审的是钟歇勾结魔族之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阿缨歪了歪头,“可是钟歇拿到的那本书是我师父的东西。你们说他勾结魔族,那你们的意思是我师父也勾结魔族?还是说我师父本身就是魔族?”
这话一出来,堂内更安静了。
竹灯仙尊是仙门公认的先贤,是仙魔和解的典范。
就算不能断言他忠于仙门,但谁敢说他一定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