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子说完便坐了回去,懒洋洋地撑着下巴,依旧是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
禅院信在众人或讥讽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中缓缓回到座位坐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直到再次开始上课,确认周围再没有人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他才小心翼翼地借着书本展开了曜子递给他的纸条。
——帮我在暗处盯着他们。
心思一转,他立刻明白了曜子的用意,用力攥紧了拳头。
他不会辜负曜子的信任。
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会做得更好。
课程结束,曜子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禅院信目送她远去的身影,慢吞吞收拾着东西。
几个向来看不起他的禅院旁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虚假的客套笑意,眼里的讥诮却藏也藏不住。
他们施舍地开口:“那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明明什么天赋也没有,却因为白占大小姐的名头,敢这么对你。”
“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取悦男人的玩意儿罢了。”
刚刚曜子在的时候可不见他们敢这么说。
信掩下眼中嘲弄,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愤怒地点头:“就是啊,我其实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之前还以为她很厉害,才一直忍着她。”
“结果只是个废物而已,我本来也想直接跟她取消组队的,没想到被她抢先一步。”
信嫌恶地撇了撇嘴:“真晦气。”
几人对视一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好哥俩一般一把搂住信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只不过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信这才被他们点醒一般,恍然大悟地抬头:“……我好像听她说过,这套体术不用咒力也可以练成,很厉害。”
他们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是什么?”
信不由在心中冷笑起来。
在他们逼问的目光里,他忽地紧闭了嘴巴,眼睛咕噜噜转起来:“……她教过我。”
“我可以教你们,作为交换,你们要和我组队,如何?”信图穷匕见地说。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心中不屑他短浅的目光,面上却是一副豪迈的样子。
“这算什么大事,从今天起,我们罩着你,如何?”
信急不可耐地追问:“真的吗?!”
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在他这样的表现中被打消了,为首的人点头,末了不忘笑眯眯地威胁:“但是,你也知道欺骗我们的后果是什么吧?”
“我知道的。”
信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和几人组了队,成为曜子暗处的眼睛。
-
曜子还不知道信超额完成了任务。
一下课,她便撒欢地跑回院子里,躺倒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喟叹。
爽!
枫一脸兴奋地跟她分享刚刚听闻的消息。
“你知道吗?今早不知道是谁,接连偷袭了好几个禅院家的人,听说就连长老也被人打了!”
“他们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是又都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
“长老会那边发了好大的火!”
曜子惬意地享受着枫的膝枕服务,时不时懒洋洋应一声。
“是吗?”
枫开心点头:“是呀,更巧的是那些人都是之前欺负过我们的人,真不知道是谁做的,希望不要被抓到。”
曜子哼笑了一声,睁眼对上澄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无辜地眨眼。
我去上课了,什么都不知道哟。
午觉睡醒,到了去躯俱留报道的时候了。
曜子笑眯眯地盯着睡眼惺忪的姐妹俩,发出了恶魔低语。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枫打哈欠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重复:“我,们?”
曜子点头,恶意卖萌道:“是哒,我们。”
她伸手推开和室木门,室外的日光便倾洒了一地。
曜子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笑意盈盈地回头,对她们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么?”
睡意瞬间消失。
枫和澄毫不犹豫地点头:“要去!”
躯俱留队的驻地需要穿过大半个宅邸。
越往前走,景致也越发荒凉。
精致的回廊和修剪齐整的庭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墙壁、丛生的杂草,一个仆从也看不到。
姐妹俩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并没有对此展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期待着出门玩的约定。
澄还在叽里咕噜跟曜子讨论着出去要做什么,枫却是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
曜子敏锐地抬眼看着她:“怎么了?”
“出去玩需要钱吧?曜子你有钱吗?”枫迟疑地说。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曜子摆手,从包里摸出三张银行卡,大气地说:“随便刷!”
枫惊讶地看着她:“你哪里来的钱?”
根据她对禅院家的了解,他们是不可能主动给曜子钱的啊……
曜子伸手揽住她的肩,笑道:“嗨嗨你当我是谁啊,我可是堂堂禅院大小姐,他们不给我钱才说不过去吧。”
枫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见曜子问心无愧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不妙的预感。
澄在枫注意不到的地方冲着曜子比了一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连吃带拿啊。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曜子得意地呲牙笑起来。
从长老身上抢的,怎么不算他给曜子的呢?
她和甚尔还逼着长老拍了很多不雅的照片作为威胁,曜子临走的时候还笑眯眯地告诉长老,她如果出了什么事,就一律默认是他做的。
到时候这些照片就会流传整个咒术界。
长老保护她都赶不及,哪里还敢搞小动作报复她。
道路尽头,一处连院门都歪斜了的破败院落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被整个家族所遗忘。
木门上爬满了欲落未落的漆皮,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料。一阵穿堂风吹过,墙上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便应声而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曜子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那扇木门,丝毫不介怀这里糟糕的环境。
门轴发出一声令人感到牙酸的“吱呀”声,扬起的灰尘在门缝透过的稀薄阳光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