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林石桥整理着衣襟,“我想着好歹是去做客,就把新衣裳拿出来穿了。再不穿,天就凉了,这夏布的衣裳总不能还没上身就锁进箱子里吧!”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早饭。
林石桥去后院套了牛车出来:“正好,都坐牛车去。我先送哥和小狼到大河村,再去镇上,顺路。”
牛车轱辘轱辘驶出小河村,约莫两刻钟,便到了大河村村口。
林石仓抱着林念念下车,接过竹篮,对弟弟嘱咐道:“你回来时赶车慢些,喝了酒,仔细摔着。”
“知道了,哥。”林石桥应着,又问,“我今儿也是要吃了晚饭才回,要不要顺路来接你们?”
林石仓想了想:“也行,那晚上你路过时,就来接我们一程。”
牛车继续往镇上去了。
林石仓一手提着竹篮,一手牵着林念念,往村里岳丈家走去。
林石仓的岳丈名唤李寒衣,是个秀才公,在大河村开了间私塾,附近几个村子的孩童多有送来启蒙的。当年林石砚就是在此读书,林石仓那会儿常来接弟弟放学,一来二去,便瞧见了李家那位娴静秀雅的姑娘,后来......
后来,便是非她不娶,入心入髓。
因是小寿,李家并未大宴宾客,只请了亲近的家人和三五好友,院子里摆了兩桌,气氛温馨。
林念念一进门,就被外祖母周氏一把搂进怀里:“哎哟,我的小狼来了!让外祖母瞧瞧,又长高了!”说着就在孩子嫩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嗔怪道,“你爹最近也不说带你来玩儿,外祖母可想你了。”
林念念被亲得痒痒,一边躲一边认真解释:“爹爹忙着开荒地呢!可忙可忙了。”说完,大概觉得不能独独彰显爹爹的勤劳,又挺了挺小胸脯,补充道,“小狼也可忙了!”
“你忙什么呀?”舅阿么陈氏正在摆瓜子盘,闻言笑着逗他。
林念念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道:“忙着养兔子!兔子可能吃了,每天要喂好几次草,还要添清水。上个月白兔子又下了七只崽,野兔子也下了五只,现在我有好多好多兔子要养了!”
童言稚语逗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周氏心肝肉似的搂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系扣,里面露出一把崭新的小木梳来。那木梳是桃木的,打磨得光滑细腻,梳齿匀称,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就知道你今儿来。”她将木梳轻轻放在林念念小手心里,笑眯眯道,“外婆特意给你备下的。”
“谢谢外婆。”
林石仓这时才上前,将竹篮稳稳奉上:“小婿给爹备了点寿礼,聊表心意。”他先从篮中取出一个细纸包,“这是府城那边时新的茶叶,说是今年的六安瓜片。”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用青布妥帖包好的方正包裹,小心展开,里头是一件厚实柔软的毛青布披风,“做了件披风,天渐渐凉了,爹早晚添上,挡挡风寒。”最后,他从篮底取出一个质朴的松木墨盒,双手托着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两锭乌黑润泽、隐隐泛着紫光的墨锭,“这是砚台特意托我带来的。他记挂着爹的寿辰,说这松烟墨胶轻烟细,写出来的字色泽乌亮、入纸不晕。”
李寒衣接过,先看了墨锭,点头温声道:“砚台有心了。”他又展开那件披风,毛青色的杂宝纹在光线下显得端庄大气,双面可穿的设计又透着实用巧思,不由得仔细看了针脚纹样。
周氏在一旁也瞧着欢喜:“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李寒衣推辞不过,便在众人的笑劝下将披风披上。他本就生得白,毛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温润,衣裳垂顺挺括,尺寸也合宜,衬得这位老秀才更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这颜色正衬爹的气质!”陈氏率先赞道。
“料子也好,纹样大气却不张扬。”一位来贺寿的老友也点头。
“针脚也细密,这滚边做得尤其平整。”周氏围着转了一圈,眼里满是笑意。
李寒衣自己也满意,轻轻抚了抚衣襟,对林石仓温声道了句:“大仓有心了。”这才将披风仔细叠好,让周氏收起来,“过几日天凉了,正好穿。”
林石仓见岳父喜欢,心下也踏实了,陪着说了会儿话。
那边林念念早已被周氏和陈氏围着,这个塞块糕点,那个递颗甜枣,小家伙左手一块糖,右手一块糕,笑得露出那口缺了颗牙的牙齿。
他舅舅回头一看,还问:“小狼开始换牙啦!”
“才掉了一两天。”林石仓回道。
院子里,秋阳暖融融地照着,瓜子香、茶香、还有灶间飘来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宾主笑语晏晏,虽不如马家那日的寿宴热闹,却透着家常寿宴特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