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天来得早。

才刚过收获季，第一场雪就迫不及待地覆盖了临冬城的灰色城墙。雪花落在雉堞上，落在神木林的心树上，落在练兵场的石板缝隙间，把整座城堡裹进一片静谧的苍白里。远处的狼林方向，松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积雪从树枝上滑落，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艾莉丝站在塔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国王大道上那支缓缓移动的队伍。

太远了，看不清人脸。但她知道那是谁——父亲带着罗柏、布兰，还有那个私生子，去执行一个守夜人逃兵的死刑。那个逃兵在鬼影森林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回长城以南，然后被抓获，被审判，被带到这片雪原上，等待那把名叫“寒冰”的瓦雷利亚钢剑落下。

她伸出手，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花，在城墙上撞得粉碎。

十七年了。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七年。十七年前，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躺在凯特琳·徒利的怀里，被告知这是她的母亲，旁边是她刚出生的姐姐珊莎。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她穿越了，穿越进了《权力的游戏》，成了一个原著中根本不存在的角色——珊莎的双胞胎妹妹，艾莉丝·史塔克。

一个多余的人。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她有史塔克家的灰眼睛，有徒利家的轮廓，有北境人特有的坚韧。她是凯特琳的女儿，是艾德的女儿，是布兰登和莱安娜的侄女。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七年。

那些前世的记忆，有时候模糊得像一场梦。梦里有高楼大厦，有手机电脑，有《权力的游戏》的每一集每一幕。她记得剧情，记得人物的命运，记得那些鲜血与背叛的结局。但那些记忆和她这十七年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有时候她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她低头望去，看到庭院里热闹起来——父亲他们回来了。罗柏正挥手招呼仆人，布兰兴奋地蹦跳着，连一向沉默的琼恩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

她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她遇到了珊莎。她的双胞胎姐姐正站在楼梯拐角处，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看到艾莉丝，珊莎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那是母亲教导过无数次的标准笑容，矜持而优雅。

“你才起来？”珊莎问，“父亲回来了，我们该去迎接。”

艾莉丝点了点头。她没有解释自己早就醒了，只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上午。有些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她们并肩走下楼梯，穿过长廊，来到庭院。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两边，露出湿漉漉的石板地。父亲已经下马，正在和鲁温学士说话。罗柏和布兰站在一旁，布兰手里抱着什么东西，兴奋得满脸通红。

“父亲！”珊莎快步走上前，得体地行了一礼，“一路辛苦了。”

艾德公爵看到两个女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珊莎的肩膀，目光却落在艾莉丝脸上。

只是一瞬间。但艾莉丝捕捉到了。

她知道父亲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