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来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华昭晖才姗姗来迟,华则上前,搀扶因心脏不好腿脚有些浮肿的父亲坐下。一家人齐聚一堂,华昭晖看向穿着挺拔空军制服的宋振,“这就是小玉的未婚夫,宋振?”
“是的,大哥。”
宋振立刻站起来,“舅舅好。”
华昭晖抬手,示意他坐下,“不用站,坐着吧。”
酒过三巡,华女晖和华昭晖提起小玉的婚事,两人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华女晖对大哥道:“我想请大哥做两个孩子的证婚人。”
华昭晖迟疑了一瞬,还是应道:“好。”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但华女晖也看出大哥心事重重,趁着孩子们一拥而上去分蛋糕,她低声问大哥道:“怎么了?”
华昭晖叹口气,“没怎么,就是想着,以后我们一家人不能在一起了,有些伤心。小妹,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哥,我不和你走,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华昭晖点头,“好。”
克峻分到两块最大的,献宝似的捧到了妈妈跟舅舅面前,“妈妈,舅舅,吃啊。”
华昭晖摸了摸他的头,“舅舅不吃,克峻吃。”克峻看向华女晖,她点点头,克峻开始往自己嘴里塞蛋糕。
“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饭后,华昭晖让宋振送华女晖和孩子们回去,让林桢送自己,下车时,他让华则先上楼,自己和林桢在车里待了一会儿。
“回南京以后,好好照顾女晖。”
听清华昭晖的话,林桢悬着的心才放下,他如释重负道:“是,大哥。”
他开车回到家,开心的想将他们一家人能回家的消息告诉华女晖,岂料推开门,屋中那张脸却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丈夫失踪后,周传汝已经不复从前那副艳绝的模样,她不相信丈夫是死在日本人手中,尸骨无存,四处奔波,从天南找到海北,风霜雪雨都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有眼里那股孤傲的决绝没有变,一如既往,像玫瑰花的刺,花朵干枯,刺依旧锋利。
见到周传汝,林桢的瞳孔蓦然紧缩,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知道多少,唯恐她说出什么。
见林桢回来了,周传汝起身就要告辞,她走到林桢面前的时候,冷冽的视线深深看了他一眼。
仅这一眼,林桢就知道,这个女人知道的东西很多。
周传汝走后,屋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林桢心里莫名变得焦虑,他想问华女晖,周传汝和她说了什么,可又怕这样显得太过刻意。
反而是华女晖先开口,道:“你知道吗?戴笠死了。”
“我知道,飞机失事了,摔死了。”
华女晖的口气平常,仿佛只是说在别人家的事情,“李岸崖说是也失踪了,说是被日本人害了,至今尸骨无存。”
“我听说了。”
“好像是戴笠干的,因为李岸崖在调查他走私的事情。她妹妹周之澄的丈夫陈康成,就是那年来我们的那个年轻人,就在军统里。你不还看出来了,说在上海见过他。他知道戴笠和日本人做生意的事情。”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姐夫,李岸崖因此调查,但他面对的是通力合作的新旧两股走私势力,戴笠被免职之后,学聪明了,拉着大家一起做生意。李岸崖知道自己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而是选择了蛰伏。后来,44年美金公债案发,财政部长下台,李岸崖想以此为契机,然后就失踪了。”
“主管缉私的机构,自己是最大的走私者,这听起来,很令人不可思议是吗?”
林桢心头一惊,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只道:“都是周记者和你说的吗?”
“是啊,她来找丈夫,顺便看看我,我们聊着聊着,她就跟我说了。”
林桢道:“别人家里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话是这么说,但能帮还是帮一下吧,听说他们已经找到将李岸崖叫走的那个人了,叫陈宗,你认识他吗?”
林桢下意识矢口否认,“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