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妹妹欺负我,我是哥哥,不跟她计较。”
江梁常来家中,一来二去和华启成为了朋友,他很关心华启,悉心过问他的学业,还会听他讲童子军中发生的一些轶事,还会在华启遇到问题时,耐心引导。这引起了大小姐江瑗的不满,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未有过如此慈爱的模样。
小孩子的嫉妒和恶都是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她打了华启,因此触怒了她的父亲。
华父吵不过继母,带着克峻扬长而去,江梁比华父要冷漠,丝毫不想理会华从舒,自顾自离去,一时屋子里只剩下相互憎恨的女人们,双眼猩红盯着彼此。
秦淮河的女人和她的女儿,以及她女儿的女儿,站在一起,她们的对面,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和她生的野种,她们相互攻击,几乎要大打出手。
孩子们被她们吓到,渐渐连哭也不哭了。
“妈妈,姨妈,你们不要吵了。”江瑗怯生生道,她抱紧华从舒,“妈妈,对不起,是我打了哥哥,不是哥哥的错,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她又‘嗷’的声哭了出来。
华启也道:“妈妈,姨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妹妹,你们不要吵了。”
孩童们无邪的话语,唤回大人的理智,争吵声这才渐渐停下,两败俱伤的女人们,抱着自己的孩子,泪流满面。
华女晖心疼摸着华启头上的伤口,她不能接受别人这么对待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不是野种,从来不是。
“妈妈对不起你。”她有些哽咽,向华启道歉道。
“没有。”华启道:“妈妈没有对不起我,不要哭。”
他伸手,擦掉华女晖脸边的泪水,华女晖笑着点头,抬手去擦脸上的泪,“不哭,没事的。”
另一边,三道幽咽的哭声汇聚在一起,继母、华从舒和江瑗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最先停止哭泣的是江瑗,她无措望着自己的母亲和外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向华女晖,眼神中满是迷茫。
华女晖看着迷茫的江瑗,恍惚间想起了少女时期的自己,那时的她,也和自己一样满眼迷茫。
因为爱母亲,所以母亲的泪滋生仇恨,恨无处安放,于是迷茫。
江瑗应该恨她,可是也最不该恨她。
华女晖想说,她不该恨她,而应该恨江梁,是她的父亲造就了这一切,可是做子女生来对父母有孺慕之情,她怎么会恨江梁呢,就像她只会怨父亲的偏心,而将一切过错归咎于继母。
爱母亲,爱父亲,所以憎恨继母,华女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被憎恨的‘继母’,即便这个角色并非她所愿。
华从舒紧紧抱着江瑗,泪如雨下,江瑗一遍一遍,擦掉母亲脸上的眼泪,将自己的脸凑到母亲脸边,贴上去,“妈妈,不要哭。”
“不哭,妈妈不哭。”华从舒擦掉脸上的眼泪,“没关系,没关系的,妈妈有你,妈妈有瑗瑗。”
“瑗瑗也不怕,妈妈有钱,妈妈有很多钱,没有爸爸妈妈也能给瑗瑗很好的生活。”她摸着女儿的小脸,安慰道:“还有外婆,我们会过的很好的。”
她扶起母亲,拉着女儿,站了起来,“有我呢。妈妈,瑗瑗,有我,还有我。”
有了钱,华从舒有了底气,她再也不用羡慕华女晖的银行家母亲,她可以供养自己的母亲,让自己的母亲以自己为荣,让自己孩子可以有依靠,不像自己一样,受尽苦楚。
华女晖看着抱在一起的妹妹与外甥女,许久,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从前错置的恨,可那句对不起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瞬愧疚,被对母亲的爱意取代,在成为母亲之前,她是母亲的孩子。
两代母亲的血泪流在一起,经年的怨恨与仇视,是非早已混合,难以区分。
她到底什么也没说,拉着华启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小玉拉着走一段哭两声的克峻回屋来,他自知犯了错,抢在母亲开口之前,一头扎进华女晖怀里,撒娇道:“妈妈。”
“你刚才干什么了?”
克峻急了,伸手去捂华女晖的嘴,“不说话。”
“妈。”一旁的小玉忽然开口道:“我们走吧。”
华女晖抬头,看向小玉,小玉蹲下身子,平视母亲的眼睛,坚定道:“我们走吧,去昆明,找爸爸和宋振。”
闻言,华女晖的视线转向怀中的克峻,他还小,他的妹妹还更小,此去云南,山高路远,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不能把孩子置于危险之中。
小玉口气愈发坚定,“妈。不要为我们受这些闲气,我长大了,有我呢,我会保护你和弟弟妹妹的。”
看着眼前已经有了成人模样的养女,华女晖的犹豫缓缓落回心底,她点点头,“好。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