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她啊,都是为了她。
看着面前妻子冷漠的脸,她似乎对自己的痛苦视若无睹,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她恶狠狠看向自己仇恨面孔,他最后一丝防线终于被压垮,失控冲她吼道:
“你什么意思?你希望我死是不是,你巴不得我死是吗?”
华女晖望着眼前朝自己怒吼的男人,眼眶渐渐红了,她并不想跟他争吵,站起身,从他手中夺过克峻,抬腿踹了他一脚,林桢被踹疼了,瞪向华女晖,华女晖抱着克峻扬长而去。
到了晚上,房门紧闭,他久违睡上了沙发,有些硬,也不暖和。
睡到半夜,林桢被阵低低的哭声吵醒,睁开眼睛,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毛毯,他坐起来,哭声是从屋里传来的,灯亮着,她还没有睡。
一阵后悔的感情涌上心头,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又不爱自己,凭什么要为自己的感情负责呢?怯懦的,后退的,始终都是他,她不需要对此负责。
把一切责任推给妻儿,为自己找借口,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他悄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屋里的哭声停了,却无人应答。隔着一扇门,他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
门对面的人骂道:“你混蛋。”
“你把门打开好吗?”
“门没锁。”
林桢推开门,华女晖正坐在桌边,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看他。林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去看她低下的头,见她眼眶发红,脸上泪痕依稀,愧疚感愈重,“你别哭了。”
华女晖擦掉眼泪,对林桢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不是因为跟你吵架哭的。”
“我问你想怎么办,是想和你商量孩子们的将来,你选择留在海关或者继续缉私都可以,你就算要离开我们,去前线我也不反对,都是对的,没有错。浴血奋战没有错,经营后方也没有错,可是我要知道你怎么选。”
她抬眸,直视林桢的眼睛,“就像大哥说的,克峻还小,把他养大是我们作为父母的职责。我既然嫁给你,我们的命就连在一起,我不反对你的选择,因为这也是我的选择,我尊重你。做出选择,就要为这个选择负责一生。”
林桢摇头,还是那番说辞,“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要怎么选。”
心底里两道声音同时在呐喊,两道都是自己,一边说他应该奔赴前线,否则是个懦夫,一边说,背弃诺言弃妻儿于不顾也是可耻的,难道娶她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林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伸手擦掉华女晖脸边的泪水,“好了,你别哭了。”
华女晖打开他的手,骂道:“你混蛋。”
“怎么还骂我?”
林桢抬眸,见华女晖脸上泪水簌簌而下,无奈道:“好吧,你没有骂错。”
华女晖更伤心了,眼泪越流越多,林桢站起来,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别哭了。”华女晖埋首她怀中,呜呜哭声来,她哭不是因为林桢跟她吵架,战争下,每个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大家都有万千的委屈要诉说,却只能压抑,人又不是机器,压抑到一定程度,总会崩溃。
她并不记这样的仇,之所以落泪,是因为.....
她又怀孕了啊。
母亲一生六次怀孕,但活下来的只有他们兄妹三人,有记忆起,母亲的身体就是多病衰弱的,她们都说,母亲是因为妹妹的夭折伤心过度所致,似乎妹妹的夭折对母亲的伤害只停留在精神,没人看见她身下一张又一张血垫。
身边像母亲这样的妇女很多,伸手可见的命运,令人感到畏惧,华女晖感到害怕,却无法逃避。
这一次怀孕和之前怀克峻不同,她身体不舒服的厉害,比之前怀小启还要严重,她的身体变得虚弱,闻不得荤腥,见不得油烟,她觉得自己变得无力,就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大嫂开始在她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
因为恐惧,她开始做噩梦,漫天纸灰飞扬,雪白一片,那是母亲出殡的灵堂,她紧紧跟着棺材,到了一片无人的荒野,一座孤坟长满杂草,她拨开荒草一看,‘齐崤’两个字跃入眼中。
天下最恐怖的噩梦莫过于此,她梦不见他们的人,上到黄泉下碧落,两处茫茫皆不见。她在无人的荒野失声痛哭,似乎要将这么多年的委屈倾诉,她哭得太厉害,从梦里哭到梦外,林桢眼见她有些喘不过气,急忙叫醒她。
“女晖,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