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到了钱，夜校办的就顺利，新的识字课本，歪歪扭扭写满不同的名字，有的人没有像样的名字，只写着‘何张氏’、‘二囡’一类的字眼。

华女晖同她们道：“会识字的人除了名字，还有字号，等你们学会很多字，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取个新名号，喜欢什么，就取什么。”

识字班里每个人的水平不一样，好一点受过基本教育，有小学水平，差一点的铅笔都不会握，华女晖将那些基础差的留下来，单独再教。

老师不够，全家认字的齐上阵，华启也凑上，小小的老师，脸上长满褶皱的学生，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听得满眼慈祥。

二三关库券被炒的热火朝天，身边人都在讨论是否要继续追购。

诸多金融大鳄、银行家的购买，新闻媒体的大肆炒作，财政部长的回应，使得许多人对政府将回收二三关库券，发行新的债券深信不疑，故而二三关库券的价格一时被炒了起来。

华女晖犹豫了一下，在凑热闹和不凑热闹之间摇摆，没等她下定决心购买二三关库券，另一件大事爆发。

日本在炮制九一八事变后，又朝华北一带伸出魔爪，制造一系列事端，华北事变爆发。学生们对当局的绥靖政策十分抵触，校内学生情绪一度升温，华女晖不得不搬到学校，和其他几位老师轮流值班，时刻注意她们的情绪，及时安抚。

“老师，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做的不对吗？委员长就是不如汪精卫院长有魄力，汪院长一直号召抗战，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孤身一人去刺杀前清摄政王呢。”一个女学生半夜从床上翻了起来，对床下的华女晖道。

有女学生道：“哇塞，他这么厉害！”

“我们就应该听汪院长的，坚持抗战，宁可站着生，也不跪着死。”

华女晖想了想，“我并不相信他，我认为他现在坚持抗战，和民国十六年一样，都只是为了和人争权夺利喊出的口号，不要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目前为止，他一直都在喊，而没有去做。”

“民国十六年怎么了？”有学生问道。

已经是民国二十四年，这些女学生才十六七岁，民国十六年的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总理辞世后，廖案爆发，胡汉民出走，总理后继之人，只有现在的汪院长和蒋委员长。蒋不如汪的资历，汪没有蒋的军队，于是蒋重新组建的南京政府，汪在广州成立政府。蒋排共在先，于是汪指责蒋背弃先总理遗愿，作为反蒋旗号。但是后来，他自己也清共，宁汉合流，他解散广州政府，进入南京政府任高官。”

“他没有坚持到底的理想和主义，只是一个很会演戏的政治家。民国十六年在武汉，他就已经露出了丑陋的真面目，信任是珍贵的，要看他们在做什么，不是看他们说什么。”

一颗脑袋从上铺垂下来，“老师你是不是对汪院长有偏见？”

华女晖坐了起来，认真道：“那我们打个赌？”

“赌就赌！”

赌约分明得很快，五月，日本借口中国军队破坏《塘沽协定》，向当局勒索华北统治权，并调集大量军队入关，进行武力威胁。

《何梅协定》、《秦土协定》，国民政府放弃了在察哈尔、河北的大量主权。协定之后，日本又策划所谓华北五省自治、香河事件、冀东事变等一系列事件，妄图将华北变成第二个东北。

这些协定都是在时任行政院长汪精卫的批准下签订，一时舆论哗然。

夏日的热风吹过上海，早晚空气都滚烫，华女晖出门的时候着急，忘记遮阳伞，就在她快步疾走，想要进屋躲避这骄阳之际，身后忽然传来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蜿蜒的献血从她已经变形的身下流出，爬向马路。

二三关库券，在经历过价格的离奇攀升，又迅速下跌后，崩了。短时间内，包括财政部公债司司长在内的二十三人暴毙或自裁，无数股民倾家荡产，上海的高楼，每天都有人一跃而下。

老师们中也有举债购买二三关库券的，一时女校从老师到学生，都陷入种极端的压抑情绪之中。

祸不单行，大嫂打电话到学校，说大哥华昭晖住院了，病情很着急。华女晖和林桢赶紧放下工作去看他，到了医院，大嫂说大哥得了心脏病，是被气的。

“他不会买二三关库券把钱都赔完了吧？”华女晖小心道。

大嫂摇头，“你大哥不炒股的，也不许我们家里人炒，也就是看殷芝手里没什么钱，才偶尔帮她看看。”

“那谁气他了？都气成这样了。”

“还是二三关库券的事情。”大嫂愤愤道：“往往股灾，一般都是有人做空，你大哥就爱操心，现在好了，以后都没法儿操心了，再操心，再操心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