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林桢好几天没有回家,华女晖忙于学校元日活动以及华启学校的庆典,无暇他顾,等她忙完再问佣人,却得知他这几天连电话都没往家里打。
“别管他。”华女晖有些不高兴了,就算不回家,起码也要跟家里说一声自己去哪儿了,这样一声不吭算什么呢?
坐在客厅,听汽车驶入院中,以为是林桢回来了,出门一看,却不是自家的车,而是一辆敞篷吉普,隔得老远,华女晖就认出了来人,不是她二哥华文晖是谁。
西装革履的青年从驾驶室下来,朝台阶边望着他笑的青年女子张开双臂,“亲爱的妹妹,你二哥我回来了。”华女晖笑着上前,抱了一下自己二哥,“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这不是想你了吗,我的大外甥呢?小启。”
华女晖回头,朝楼上喊道:“小启。”
“妈妈。”华启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看到来人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叔叔。”
“是舅舅。”华文晖纠正道。
民国二十三年新年伊始,华文晖结束在德国的学习,回到国内,他自然也得知妹妹结婚和华启回到生母身边的消息。
“我妹夫呢?”华文晖在屋里看了一圈,“哟,你这房子挺好的,贵不贵?不贵我也去买一套。”
“租的。”
“那你隔壁空着吗?金羽应该会非常喜欢这房子。”华文晖自顾自道。
华女晖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将一杯热茶递到二哥手里,“你可不要和我说,你是先来看我,还没去看金羽的,我才不信呢。”
“你别不信,我真是一回来就到你这儿来的,我箱子都还在车里呢,不信你去看。”
“那你是先回南京,还是先在我这儿住几天?你要是住,我就让人给你打扫房间,哦对,胡妈现在在我这儿,她有点不舒服,明瑛带她去医院了。”
听说胡妈不舒服,华文晖不免多问了一句,“没事吧?”
“她年纪大了。”
“我就不回家了,你给我收拾间屋子,我在你这儿住。”
“行。”华女晖应道。
华文晖忽然来访,华女晖不愿让他看出端倪,于是趁他跟华启在客厅玩,回到书房,拿起电话,打往林桢办公室,电话却接不通,接线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放下电话下楼,华文晖已经将箱子从车里拿了出来,得知家里没有男佣,跟令芳抱怨了句,道:“那就先放这儿,我晚上回来拿上去。”
说完,他拉起华启,见华女晖下楼了,对她道:“我带小启出去玩会儿。”
“好,你晚上想吃什么?”华女晖问道。
华文晖上下打量眼华女晖,笑道:“哎呀,这结婚了人都贤惠了,还会问我吃什么?你不会还自己做饭吧?”
“你别吃了。”华女晖没好气道。
“别别别,有什么我吃什么。”
华女晖交代让令芳简单收拾下客房,又让厨房做几个华文晖爱吃的菜,自己换了衣服出门,先去商场买了一瓶好酒,而后顺路到了江海关大楼。
江海关办公楼是外滩最高的建筑,既有欧洲古典美,又融合现代建筑的简约,大楼顶部悬挂着‘亚洲第一大钟’,仿照英国国会大厦的大本钟而建,隐隐透露出英国对海关的深远影响。
江海关大楼旁,是汇丰银行大楼,两栋豪华雄伟的建筑,是彼时上海外滩最华美的两颗明珠。整栋海关大楼都是江海关的办公用地,跟安保表明身份,华女晖进到楼里。
正是下班时间,大批穿着挺拔制服的职员有说有笑和她擦肩而过,其中不乏外国面孔,少部分亚洲面孔掺杂其中。关务署以为海关初收回,仍需旧人协助处理,任用外籍税务司,也能亲近英美。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并未上锁,华女晖拧开门锁,办公桌前没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她才看到沙发上躺着个人,林桢脸上盖着报纸,身上盖着外套,睡得正香。
华女晖提着酒到办公桌前一看,电话线被他拔了,难怪接不通,她折返沙发旁,带着点力气将酒瓶放在了沙发旁的桌上,然而林桢还是毫无反应。
她一把将报纸掀开,林桢才揉着眼睛坐起来,一副大梦才醒模样,问华女晖道:“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声音你听不到吗?就这你还军校毕业,警惕性这么差,敌人摸上来你都不知道,还以为做梦呢。”
林桢深吸口气,“你跑过来就是为跟我吵一架吗?”
“我二哥回来了,要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
“哦。”
林桢伸手,拉住华女晖的手,想让她先坐下,华女晖甩开他,“你把电话线拔了干什么?我电话都打不进来。”
“不拔了一会儿一个电话进来,我还怎么睡?行了,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