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女晖怒冲冲打电话给李岸崖，对方矢口否认，“想来是林队长见周女士受伤，怕不法分子伤害华小姐，这才有如此行径。林队长自愿之举，我哪管得到。”

“。。。。。”

“华小姐是重要证人，就算为了案子，也请华小姐暂时忍耐，等案子结束，我必定携林队长登门，向华小姐登门致歉。”

“不用！我不要你们道歉！”华女晖恶狠狠道，“你们最好快点把案子给我破了，不然我就要告到南京，说你们渎职。”

“好好好。多谢华小姐。”

自此，华女晖上下班身后多了个尾巴，被跟了一个周，华女晖烦了，回过头质问身后人道：“一个绿林草莽罢了，你们怎么怕成这样？他敢拿我怎么样？”

隔着晦暗的天光与一层薄雾，华女晖看不清对面人脸上的神情，只听他反问道：“那天之后，华小姐还觉得他们是寻常乌合之众吗？”想到那天的圈套，华女晖一时哑然。

“杜先生每年花在新闻和海关的钱，是华小姐不敢想的，你是很重要的证人，我们得保护好你，别的人我们不放心。”

“是周女士那个案子？”华女晖试探性问道。

林桢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显然对方并不愿意和她透露太多。

他跟着她，一跟就是半个月，风雨无阻，每天她一出门，就能瞥到街角那道灰色的身影，林桢总是穿得很低调，隐藏在人群中。

华女晖以为他的工作就是跟着自己，直到某一日她来了月事不太舒服，出门上班比以往迟了些，再出门，街角那道身影倏尔也变得焦灼，他不停看向自己的手表，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进了校门，华女晖驻足回首，身后人早一溜烟跑了。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那天之后，华女晖一改从前早起步行上班的习惯，要么磨磨蹭蹭很晚才出门，出门就上黄包车，要么干脆让家里的司机的送，等门口出现了陌生车辆，她又提着包出门，慢悠悠往学校走。

她只需要卡着点到学校上班，不迟到即可，但林桢要赶回去上班的话，要想不迟到，那就得跑快点了。

果不其然，如华女晖意料的那样，身后那道身影一日比一日焦灼，看着那道为了准点上班竭力奔跑的背影，华女晖的视线倏尔变得悠长。要是齐崤活着的话，是否也会有人这么捉弄他呢？

他和林桢、殷成都是同期同学，离开家，他就不会和殷成走相似的路，而更像林桢。在完成驱逐军阀、完成秋叶海棠一统的理想后，他或许也会离开行伍，去别的地方工作。

齐崤一定会经兢兢业业上班，认真对待工作，他是否也会遇到难缠的对手，那样的话，他一定会迎难而上吧。他是否会遇到需要保护的人，那样的话，他一定也会和今天这样，早出晚归，绝不不懈怠。他是否也会遇到像自己这样的人呢。

那样的话，他一定会说给自己听吧。

。。。。。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林桢也看出来华女晖有意捉弄他，某一日下班路上，华女晖在路边被人拦住。

林桢看起来憔悴，眼下发青，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衣服洗得有些褪色，也没熨烫齐整，他开口，语气低沉，无奈中夹杂着压抑的火气。

“华小姐，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些游戏，请你务必告诉我你明早准确出门的时间。”

华女晖扫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林桢低头，似乎猜到华女晖要问什么，良久，他道：“你问吧，但我不一定会回答你。”

一刹沉默之后，华女晖问出了那个两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问题。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提到‘他’，林桢冷笑一声，“怎么对他？”他抬眸，眼中怒火中烧，口气也变得重起来，“杀了他吗？”

“真是你杀了他。”

那天晚上太黑，场景太混乱，她没看清夺走齐崤生命那颗子弹究竟从何处发出，林桢不一定是凶手，他最后开枪时，齐崤已经走了。那年时局动荡，人总有无奈时，她还是不愿意去恨林桢，这个齐崤曾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