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霏霏跟在季沧海的身后,视线顺着季沧海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浮现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
她正想和季沧海说话,他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季沧海道:“玉霏霏,你知道师尊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玉霏霏摇了摇头,季沧海没有向她提起过这件事,她甚至不知道师尊还有遗言。
季沧海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很痛苦的表情,玉霏霏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兄这副样子。
“师尊说,让我当好一个大师兄。”
明明是在和自己的师妹交代师尊的遗言,季沧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平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在和仇人说话一般。
“我知道师尊更喜欢你,更关心你,你确实比我要惹人疼爱,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师尊的事情,她挂念你很正常。”
玉霏霏敏锐地察觉到季沧海话里的不对劲,大师兄今日似乎并不是想和她简单地说说话。
而且,她心里觉得,师尊是更疼爱大师兄的,或许是因为大师兄比她早一年拜入门下,师尊自然跟他感情更好。
但玉霏霏已经从季沧海不同寻常的话里找到漏洞,“大师兄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尊的事?”
季沧海并不打算隐瞒这个事实,他坦然承认道:“我对师尊怀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这就是师尊厌弃我的原因。”
玉霏霏:“?”
她突然觉得,旁人骂她是傻子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现在有些听不懂呢?
可是仔细一想,大师兄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之前总觉得师尊和师兄很奇怪,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玉霏霏还没完全从悲伤中走出,却又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甚至不明白,大师兄现在跟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季沧海淡淡地扫了玉霏霏一眼,随后道:“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上官雪前辈。”
他的态度强硬,没有给玉霏霏拒绝的余地。
“为什么?”
季沧海垂下眼眸,“你想听真话吗?”
玉霏霏点头。
“因为我讨厌你。”季沧海的目光落在玉霏霏脸上,视线却仿佛已经穿透她,回到了那年云帆刚把玉霏霏带回瞰云峰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却已经能吸引云帆的注意。
季沧海继续道:“原本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的,可是她见到你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要收你为徒。”
他从怀中掏出云帆送给他的剑穗,声音冷得像寒冰:“你知道这是我经历了什么才有的吗?而你只需要撒撒娇师尊就会给你。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懒得和你细数。”
玉霏霏从来不知道季沧海是这么想的,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委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季沧海,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大师兄,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季沧海道,“那本来就是你的师尊,那也是你应得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依旧会把你当成师妹来看待,因为师尊说过要我当好一个大师兄,但除此之外,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和你有更多的接触。我只是不想面对你而已。”
玉霏霏本来低着头乖乖挨训,却突然觉得季沧海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她抬头,却发现季沧海哭了。
他道:“对不起,霏霏,原谅我吧。”
玉霏霏沉默了,她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和季沧海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她始终觉得师尊更喜爱大师兄。
可是现在师尊都不在了,再纠结这些真的还有意义吗?
玉霏霏想了想,觉得季沧海现在或许会想听到这句话,便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师尊更喜欢大师兄。”
季沧海却已经冷静下来,他鲜少将自己的情绪大喇喇地展露与世人面前,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小师妹。
玉霏霏或许是感觉到什么,在此刻展现了超乎季沧海想象的成熟,她道:“大师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上官雪前辈和御成哥哥对我都很好。”
季沧海愕然。
玉霏霏却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沧海抿唇,给了玉霏霏一个拥抱。
那就是他们师兄妹百年间的最后一面了。
***
季沧海找到柳长风,提出自己要进无相石。
柳长风沉吟片刻,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季沧海。
这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对这个师侄产生了什么感情,他只是担心自己的计划不能如期完成。
季沧海也不和柳长风多言,只是在正殿内赖着不走。
柳长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平时端方如玉的季沧海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只好道:“我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
季沧海充耳不闻,杵在正殿内,仿佛要融进支撑正殿的柱子里一般。
柳长风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去找了黑凤。
黑凤表示没问题,柳长风也不急着告诉季沧海,他说明天给答复,就得是明天给答复。
季沧海就这样站在七星宗正殿内过了一整天,他想的却是他进入无相石那段时间的云帆。
师尊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在这儿等他呢?
季沧海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云帆,他生命中的每个角落早都已经写上了云帆的名字,无论他们是否紧紧相依,他永远是她的徒弟。
季沧海枯等了一夜,次日,柳长风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