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崔燧玉”又问道,“你看我有没有顶尖阴阳客、幕后主使的风范?”
裴绍疆很小的时候,他娘跟他讲过关外的风俗,相传关外的黄鼠狼是会修行的。
当他们道行修行到一定程度后,将会面临一道考验,若成了便会褪去所有野兽的残留,彻底化身成人然后得道成仙。
想通过这道考验,便需要黄鼠狼潜入人类的梦中,询问对方,“你看我像不像人?”
这个过程被称为“讨封”,因为黄鼠狼在关外被叫“黄皮子”,所以也叫“黄皮子讨封”。
裴绍疆觉得自己变成活尸还是留下了一定的后遗症的,要不然他怎么青天白日看见“人皮子讨封”了。
在那故事中,如果回答了黄鼠狼像人,便会变成对方的垫脚石,如果回答不像,也会被对方报复。
但这是“黄皮子讨封”的规矩,裴绍疆毕竟第一次见“人皮子讨封”,联想到洛城内鱼龙混杂的状况,这说不定又是洛城阴阳客协会搞的鬼,因此他决定用断魂刀代替自己的嘴来回答。
只是刀还没出鞘,一丝丝淡红色的“释”从“崔燧玉”的身上飘散开来,然后哭丧着个脸的崔荧就这么在“烟雾”后堂堂登场了。
“崔荧?”裴绍疆眉头微皱,就算如今他俩经历了这么多,但好像他依旧不能很好地跟上对方的脑回路。
如今的大变活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嘘!”这声名字叫得活吓了崔荧一跳,后面就是洛城阴阳客协会的地盘,怎么能这么直呼通缉犯的名讳!
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裴绍疆嘴上,她另一手拉起对方,鬼鬼祟祟地观察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这才赶忙一路拽着他撤到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一套毫无形象的动作下来,裴绍疆基本确定眼前这就是崔荧本人了,他从善如流地跟着对方行动,一直到在小巷中站定,才双手环抱,整暇以待地看着对方。
“说说吧,你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不是新主意……”崔荧无力地解释道,“好吧,只是个失败的蠢主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师傅在敌人那边的地位,还不如一袋大米。
知名度更是堪比鞋底子,比最后一名还要踩在脚下一等。
“这么跟你说吧,我刚刚打探情报一不小心打探进了敌人老巢。”
“然后他们起了疑心,我就打算来一首‘突袭检查’……”
听完崔荧的这一通解释,连素日里看惯了她的奇人轶事的裴绍疆也不禁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该说对方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打探买《洛都赋》直接打探到源头工场了。
“我到不觉得是你师傅与此无关他才不清楚。”裴绍疆提出另一种设想,“以她的实力,和所知晓的程度,你为何不猜测她早已处在一个底层办事的小卒所接触不到的层次了呢?”
“老百姓走在路上看见县官和衙役会害怕,但是看见圣上可不会,因为他们只能看见县官的级别,却根本接触不到圣上的面貌。”
崔荧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吭声。
裴绍疆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饿了吧,为了这事也奔波小半天了,我们找个吃饭的地方,边吃边说吧。”
听他这么一提,崔荧确实有些觉得饿了,回握住对方的手,两人携手走出巷子,进来前她就注意到外面有家馄饨摊子。
“你说这要是真的怎么办?”崔荧这句话说得很轻,如果不是裴绍疆一直在注意她的状态恐怕也不会察觉。
其实换了裴绍疆自己,如果有一天突然告诉他,一所一路追寻的最终敌人,就是跟你相依为命十几年,又当爹又当娘的恩师,他也只想逃避。
崔荧还能鼓起勇气追查下去,已经是超越了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了。
认真的想了想,裴绍疆回道,“那你就相信这不是真的。”
“我说的只是一种猜测,但无论你师傅是不是站在我们对立面,我都不觉得她会害你。”
“真的?”崔荧有些期冀地仰起头看向他。
“真的。”他低头看回去,“要是假的,雾惘山那次咱俩就变成赏钱了。”
崔荧突然笑着摊了摊手,“听你这么说我好受多了。”
“来时候我就看见前面有个馄饨摊了,我们快去吃吧。”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裴绍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对,崔荧一定有对于她师傅的什么猜测瞒着他。”
但他只是迈步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裴绍疆心中其实也同样有无法向对方诉说的猜测。
也许他们的猜测一旦托盘而出就会就此分道扬镳,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吃一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