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山庄遇袭,东方胤匆匆出了门。七师兄深深看了阮玉一眼,也随他一起离开了。
来报信的小厮哆嗦着手,依次熄灭密室内的灯烛,正要去够最后一个烛台时,忽地听得墙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可以帮我拿水来么?”
小厮一愣,朝那声音看去,见墙边坐了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少女。
她身上的衣裳脏污褴褛,脸色苍白,半长不短的发搭在肩头,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见他看过来,那少女扯了扯唇角,颊边浅浅地显出一点梨涡,继续道:“就在桌上,可我实在没力气……”
说着,她稍稍抬了抬手腕,又沉沉地放下,叹了口气。
小厮看了看离少女约莫两步远的矮案,又看了看少女腕上粗重的铁链,犹豫一番,还是拒绝:“不行。主子吩咐,不可……”
“那便罢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少女偏过头看了眼桌案上的水,缓缓闭上眼,很轻声地继续道:“我再等等便是……总会有人来的。”
“……”
小厮犹豫着抠紧衣摆,沉默了好半晌,才似下定决心一般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水递向那少女:“呐,你喝。”
少女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多谢……你真是个好人。”
她一面说,一面费力地抬手去接那杯水。
可腕上的铁链实在太沉,她动作时手都在抖,好不容易快要碰到杯子,她又力竭一般垂下了手去。
腕上的铁环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巨响,砸得地面都颤了颤。
看少女骤地皱眉,看起来痛苦至极的模样,小厮赶忙上前一步,匆匆道:“你……”
话才出口,却见对方乍得握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拽,在他踉跄着跌倒时,她一手接住从他手中滑落的水杯,顺便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
小厮闷哼一声,重重地倒了下去。
阮玉放下水杯,抬头往还未关上的密室门口看了一眼,而后迅速在小厮身上一番摸索,试图找到些能打开镣铐的东西。
可摸了个遍,只找到一把钥匙,还不是开镣铐的钥匙。
阮玉啧了声,将已经昏迷的小厮推开,而后将那把钥匙放在地上,抡起腕上沉重的铁环,重重砸下去。
铁器相击,火花四溅,腕骨也震得发麻,她默默忍了忍,再次砸了四五下,终于将那钥匙上的凸起砸平,使钥匙前端变成了一支细铁棍。
拿着那支细铁棍,阮玉撬开了镣铐的锁,然后扒掉小厮身上的衣裳给自己套上,又将他锁了起来。
做完这些,阮玉拿起方才的水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密室门,外面是一条十余丈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两处壁龛,里面放了两个烛台。
这种小机关并无难度,阮玉走上前,熟练地扭动烛台,看着面前的墙缓慢左右翻转,露出了另一条不见光亮的甬道。
如今阮玉再次失去内力,又未从毒药带来的痛楚中缓和过来,黑暗处不便于防守。
她顺手掰下壁龛里的烛台用以照明,才踏入第二条甬道。
进入第二条甬道后,方才打开的门又关上了。
四下里空无一人,层层厚重的墙壁隔绝了所有声响,静得可怕。阮玉稳了稳神,强迫自己清醒些,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刚走没多远,她便清楚听得两侧的墙壁里传来了机关启动的咔哒声。
低头看了眼脚下,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于是阮玉快走几步,想要离开机关的范围。
可就在此时,利器破空的声响骤地截住了她的脚步。
尽管服毒后的剧烈痛意拖慢了阮玉的反应,但出于身体本能的警惕,她还是迅速躲开了向她飞来的短箭。
抬头向短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那边的墙上已经出现了一排黑漆漆的洞,洞里又有十余支短箭向着她飞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阮玉立刻蹲下身,护着烛台向前挪了几步。
头顶有短箭嗖嗖地飞过去,扎在背后的石墙上,溅出细碎的火花。
她默默收回目光,长舒一口气,稳了稳猛跳起来的心。
正要再向前时,眼前却骤地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之前在万州城外遇袭时,阮玉见识过此线的危险。她只能稍稍起身,从银线上跨过去。
跨过后一抬眼,才见前面还有无数条纵横交错,高低重叠的银线。
看了眼墙上还在不断出箭的黑洞,阮玉蹲下身摸了摸面前的银线,想试试能不能扯断。
可那线绷得极紧,又韧性十足,她只拽了一下,掌心便被勒出了一道血痕。
阮玉只能作罢。
她再次望向墙上的黑洞,稍稍算了算出箭的间隔,然后尝试在其两次出箭之间的空隙起身,跨过面前的银线。
但那洞里出箭的间隙极短,她跨过银线后来不及蹲下身,便有短箭飞了过来。
阮玉只能徒手接箭,又迅速蹲下。
只是箭的速度太快,箭杆擦过她掌心的伤口,火灼一般剧痛。饶是阮玉耐力过人,也不由闷哼一声,攥着箭跪倒在地。
等稍稍缓和过来,她打开掌心看了眼,原本细细的伤口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边缘还胀起了血泡。
阮玉将那支短箭别在腰间,抬手在面前的银线上割破血泡,然后扯下衣摆随便一绑,继续向前。
幸而那箭只会转变平行的方向,不会改变高度,只要弓着腰小心些,还是可以勉强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