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平看她一眼,倒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见阮玉并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他便自己将信铺开,草草看了一遍。看完后,他又将那张纸翻过去,举着给阮玉看。
信上只有很简单的六个字——
“除夕夜,倚春楼。”
……
抱着那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的字迹与上回山匪带来的手书字迹不同后,阮玉将其丢在了一旁。
她随手解了衣裳往椅子上一扔,趴倒在桌上叹气:“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先去恢复内力……若我有内力在身,就不必如此费心查探什么真相,看谁有嫌疑,直接杀了便是。只要杀得够多,总会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清平走过来,拿走阮玉堆成一团的衣裙,整理好后挂起来,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于是阮玉问他:“若你是我,你会去赴约吗?”
李清平刚好回来。听见她这么说,他犹豫了一下,摇头。
阮玉枕着手臂歪头看他:“为何?怕死吗?”
李清平还是摇头。
他将椅子拉过来,在阮玉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写道:“重任在身,不可冒险。”
阮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呆呆看了好一会后道:“你如此模样,好像我师兄。他要是活着,也一定会这么说。”
李清平不语,平静地与她对视。
片刻后,阮玉先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又问道:“可我在明敌在暗,即便我不去赴约,对方也能寻上门来。到那时,又该如何?”
“报官。”
“……”
阮玉想了想,表示同意:“这样好了,你去报官,说我劫持你,而后将我送入牢中,到除夕后再翻供,救我出来……”
说到一半,她打住了话头。
在李清平不解的目光中,阮玉叹了口气:“你会救我吗?不会吧……”
李清平没有回答。他在阮玉手上写道:“依你看来,如何是好?”
“我……”
阮玉沉吟片刻,认真地分析:“眼下明月还在倚春楼,我尚不知那信是否与她有关。但她在寻你,丹曦在寻我。兴许她知晓你与我在一起,因而想要将我支开带走你,也兴许她布下陷阱等我自投罗网,想要将我带给丹曦……”
言及此处,她使劲摇了摇头:“不行。你说得对,我不能去。去了怕要坏事。”
“可你不去,留在此处也不安全。”
阮玉纳闷,将手抽回:“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想法子了吗?”
李清平却按住她的手,又写:“我有一计,或可解你之忧。”
“嗯?”
从未想过他会为自己提对策,阮玉不由惊讶:“当真吗?”
李清平看她一眼,收回手,去内室拿了纸笔与砚台,坐回原处,从容地研墨。
见他如此,阮玉也不再质疑他,只抠了抠手指,提醒道:“我先说一句,以我如今的能耐,绝对打不过明月,也不可能从她手下逃脱……她那人像条狗一般,咬上人便不松口。眼下她不来找我,无非是因为她不知道我在这里,抑或她不知道我失去内力。但凡交手时被她抓到破绽,我就死定了。”
李清平点点头,无声道:“我知道。”
“……好。”
“我去见明月。”
“你去……啊?”
阮玉险些跳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李清平抿紧唇,提笔蘸墨,在纸上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去见明月。”
看完那几个字,阮玉默默坐好,端正了神色:“……行吗?”
李清平点点头,写道:“我今日去见她,除夕之前,定能将你疑惑之事一一查清。”
“……然后呢?你如何回……如何将消息送回来?”
“我自有办法,你等我便是。”
平日里见惯了李清平温良本分的模样,阮玉不大相信他能从明月口中套出什么话来,更不相信他能在明月眼皮子底下送出什么消息,一时面露怀疑:“……当真么?你若是失手,我也要被牵连。”
李清平顿住笔沉默片刻,重新蘸了墨写道:“向阳村赵家之子赵山。”
阮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向阳村?什么……”
问到一半,她又将话收了回去。
——虽说不记得向阳村,可阮玉记得赵山。
是三丫家隔壁那个想要随她习武的少年。
若说方才李清平所言之事,阮玉还有几分预料。那这一回李清平的话,就完全不在她预料之中了。
阮玉从未想过,自己与赵山做的那个小交易,李清平竟是知情的。
她也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如何得知?”
“他偷看我时,我已经发现了他。”
“所以他告诉我的事情是真的,不是他胡说八道?”
“不是。”
“……”
小山村的土墙后,少年黝黑的面庞再次浮现在阮玉面前。
他两手绞在身前,拘谨又小心地开口:“那日我看见……那个人在三丫家后院,与……与一只鸟说了好些……好些我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