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了,地狱一般的场景,无数次睁眼都希望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但周遭的一切都告诉我,这就是真的。
这是变故发生后,我第一次写下点什么,实际上我也记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第18天,姑且这样吧。
第23天
通讯中断,家里的食物也早已吃完,不得不出门寻找,还好家附近就有一个大型商场,但丧尸也很多,每次出去一趟都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死。
……
白徽快速浏览了几页,日记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饱含绝望的自言自语,唯独其中一天的某些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30天
忽然想起,在通讯系统还没崩溃时,有新闻播报说,是总部一位研究员刻意摔毁了β09的一支病毒样本。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让我以为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位研究员,又或是已经使用了与之对应的抗病毒血清,谁知道却是这样的结果。
但我十分在意的是,研制出的血清如果有概率没被使用,那是否可能还留存在歙江总部的研究室里?若我能去看一看的话……会不会有一线希望。
再往后的几次日记里,记录者似乎下定决心,要去他口中那个“总部的研究室”,甚至计算起了距离。
他在其中一页画了个正方形,在正方形左上角打了个点,写着“我”,右下角也有个点,写着“总部”,两个点之间用直线相连,旁边有一串数字“3300+km”。
三千多公里,即便是全程开车走高速,除去各种休整时间,也得耗费好几天,更何况是眼下这种情景。
果不其然,白徽翻开下一页,就看记录的时间与上一次已经相隔了十天,距离却只前进了一百多公里。
第41天
我撞死了很多丧尸。
很奇怪,那明明早就已经是死物,我却依然会有一种肇事逃逸的恍惚感。
距离我出发已经第八天了,原以为一周内能抵达总部,但我显然把途中会遇到的困难漏掉了不少。
丧尸密集的地方,开车太惹眼,开得越快动静越大,追我的丧尸也越多,所以我只能开得更快来甩掉它们,好几次狼狈得慌不择路,反倒越开越远。至于高速,我本以为会畅通一些,谁知几乎也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更别说我忘了还有闸机挡杆这些阻碍,唉……
而现在,我正在一个驻扎于雁辽的临时科考站里,这里很偏僻,暂且没看到丧尸,但离目的地仍有将近3200公里,我准备再次规划一下之后的路线和行程,希望不是又在做无用功,如果能有导航就好了。
也不知命运会将我带向何方……
笔迹在这里停止,这也是本子里的最后一则日记。
没人知道它遗留在这里,是因为掉进床底而使记录者离开时没能发现,还是记录者被咬后,用残存的意识扔出来,幻想着某一天可能会有人捡到它。
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世界还是如此,是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白徽耳边萦绕着那几个人的讨论声,他目光却停留在最后那行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有人在他身旁轻打了个响指才回神。
“看完了?有什么想法么?”秦濯问。
白徽合上本子,说出他的意图:“你打算去总部。”
记录本一头一尾的东西足以说明发生了什么,似乎也向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去那个“总部的研究室”,里面或许还有抗病毒血清。这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希望的路,但也可能走到底后发现依然是死胡同。
“嗯,想试试。”秦濯回答得挺干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比现状更差了,要一起么?”
白徽说:“他们几个也跟你一起去?”
在他刚才独自看日记时,秦濯已经跟那几个人简单说了一下想法。以至于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阙南飞就迫不及待举手说:“去!我们都去!你也跟我们一起呗?反正你什么都忘了,跟我们这一大群人在一起可能还安全一点,万一我们就是那么运气好,找到血清了呢。”
白徽没说话,下意识转头看向秦濯。
视线相接的那一秒,他恍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太相同的情绪,但那情绪太短暂了,几乎一闪而过,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所以要一起么?”秦濯又问了一遍。
“我有选择的余地么?”白徽说。
他既没有物资,也不知道该去哪,就连交通工具都只有两条腿。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还得搞清楚醒来时听到的那句话:他怎么就成了这场病毒的“罪魁祸首”。
可秦濯似乎会错了意,笑说:“当然,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白徽:“……”
都拿着枪到处突突了还扯哪门子的法条。
但这人似乎执意要从他嘴里得到答案,白徽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本子放回桌上,面无表情蹦了几个字:“你不是要投资么?”
他这话回答得没头没尾,秦濯怔愣一瞬,很轻地笑了一下,唯有另外四个人依旧一脸懵。
“什么投资?”阙南飞挠了挠头,“你们的话题转哪来了?”
“秘密。”秦濯说。
“……”
尽管很难理解他跟一个素不相识、刚醒不到俩小时的人怎么就有秘密了,但丧尸都能在眼前满地爬了,也没什么比这更难以理解的了。
经过这么一圈讨论,他们暂时敲定了接下来的行进方向,前往东南方,去那个叫“歙江”的地点。
但两地相隔太远,几乎在地图上捅了个对穿,就像日记中记录的那样……
“可是你们没有能导航的东西。”白徽说。
“有的。”秦濯说。
“什么?”
“这个。”秦濯从手边捞过一个东西,捏着一角轻轻晃了晃。
“平板?”白徽问。
“是,也不是,”秦濯解答道,“这是之前搜刮子弹的时候一起找到的,看起来跟平板差不多,但更像是特制的系统,仅供军队内部使用。”
“有什么区别么?”
“嗯,它有很多普通平板不具备的功能,”秦濯点了几下屏幕,双指放大图像,把平板转到白徽眼前,“比如这个,它内置一套独立的地图数据库,即便现在已经没有了基站信号,但只要有电也一样能使用。”
白徽扫了一眼图像,上面的确标注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地名,甚至能精确到街道或门店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功能是张大型地图册,优点是详细,缺点是既不能导航,也没法看到实时路况。
白徽收回目光,抬眼问:“那你们现在要规划之后的路线么?”
“明天再说吧,今天接收的信息也够多了。”秦濯关了平板放回桌上,一边说着,一边转向白徽,然后抬起了右手,但还没落下就停顿在半空。
他抬手的动作太过流畅自然,有那么一瞬间,白徽甚至觉得这只手似乎会落到他的肩上,又或是什么别的地方。
但并没有。
秦濯只短暂顿了一秒就收回手,用食指轻扫了扫自己的鼻尖,说:“毕竟目前只知道大概方向,要考虑讨论的东西还多,先好好休息吧,也不差这一晚的时间了。”
他说完后就拿着东西离开了,白徽却往窗边走去,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积雪在夜空下泛着灰白,像一张用无数年迈之人发丝织成的毯。
其实秦濯说得没错,他今天的确接收了太多东西,此刻大家的谈话声逐渐降低,就衬得周围的空气越发安静,那抹消褪了几个小时的头疼隐隐又有复发的趋势。
他在窗边独自站了会儿,等到大家各自回了卧室,他才到浴室用凉水扑了两下脸,然后往今天醒来的那个房间走去。
然而进门看到站着的那人时,白徽才意识到,他今晚……似乎得和秦濯睡同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