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总是做一些周克言不理解的事情。
上周目就是,这周目也一样。
也许有人觉得,这只是“富贵人家”的施舍,人家动动手指,打个电话就办成的事情,有那必要感恩戴德么?
上周目的互联网上总是有很多这样的声音。
可那个世道,还愿意动动手指的“贵人”,难道不该珍惜吗?
他多少次磕磕巴巴学英语和法语,羞得满面通红,洛朗也没有笑话他。
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洛朗还要跟他讲明白有什么忌讳,不能说错了话。
结果到他走了,周克言也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当然,这样的人短命。他是知道了。
……
洛朗目前的排名是NO.89,解锁了四大满贯正赛资格。
但距离大师赛正赛还有距离。
所以他没有报名蒙特卡洛大师赛,准备在ATP500赛事上再练练手。等马德里大师赛时,才动身去西班牙。
中东赛季后,他找了擅长红土的教练莫里茨加入团队。整个红土赛季直到法网结束,莫里茨都会跟着他。
“[F]很棒,但今天就到这儿。”莫里茨拍拍手表示训练结束。
洛朗从淋浴室出来,环顾四周。
“尼克,你看到克言了吗?”
“他在D区室外场。”教练尼克拉斯指了指方向。
今天气温不高,但是大太阳。
洛朗大老远就看到在做步伐和爆发项目的周克言。
没穿上衣,露出一身小麦色的皮肤,绑着一圈心率胸带。
慢慢走近的洛朗眼神闪了闪,看向旁边的埃里克。
“Laurent~”埃里克冲他打了声招呼。
“你们看起来很忙。”
“是啊。”埃里克看起来很满意这次的雇佣,走近洛朗小声说,“你介绍的小伙子虽然年纪比你还小,但意外地讨人喜欢。也很有拼劲儿。”
“那你有兴趣——长期?”洛朗试探。
“这事儿不在于我。”埃里克摊手,“而且我可不想一年那么多时间都孤零零地待在亚洲。”
没戏了。
洛朗暗自惋惜。
周克言做完项目,似乎也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内容。
“洛朗!”
他用护腕擦了一把汗。
“莫森是下午?”
“嗯。”周克言发现洛朗有点点冷淡,都不怎么看他了。
他从记忆里搜刮了一下,得出结论。
应该只是嫌弃他没穿衣服。
等全天的训练结束回家,周克言头一次被敲房门。
洛朗送了他一支防晒膏。
“我平时用的,你可以试试。”
“哦。”周克言把这事儿忘了,难怪他这两年黑得那么快。
关上门,周克言看了眼防晒膏的牌子。
好像上周目不是它,倒闭了?
在巴黎的这段日子,仿佛让周克言回到上周目他们一起双打的时光。
洛朗会在每天早晨笑着向他问好,说:你气色不错/你看起来有点累。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训练。
不会再有那些歧视他的声音和神情,比赛也是一场接一场地赢。
虽然他们吃得并不豪华,住的地方也不华贵。
周克言很满足,他觉得可能一辈子也就会有这样的幸福感了。
——————————
窗外的夜色被窗帘挡得死死的,将屋内化作彻底的、浓重的墨潭。
周克言的床在里侧,他侧躺着朝向窗帘,盯着那平坦的被褥轮廓,把自己捂在被子里。
身后的盥洗间亮着灯,但只从门下的缝隙流出一缕光。
那儿不时传来刻意压低的呜咽、抽泣和微不可闻的叹息。
是不是洛朗的爸妈又吵架了?
周克言心想。
他紧闭着眼睛,泪水顺着眼缝从一处流到另一处,枕头已经被沾湿了一块。
可是我很笨,什么都做不了。
连安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
好累啊。
周克言架起身子,感觉到了疲倦。
他打量着豪华的装饰灯和墙上的水彩画,恍惚了一阵。
沮丧的情绪让周克言干什么都没动力,抱着头闷在床里。
洛朗去比赛了。
所以没有人会问:“克言,你心情不好吗?”
周克言拿枕头蹭了一下眼泪。
他一直在后悔,可从来也说不清楚后悔什么。
可现在忽然开了那么一点窍。
也许是……他一直被“偏爱”着,却从来没有为洛朗带来过什么吧。
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只敢隔着网线说,我不相信。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