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遗憾的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不介意我打断一下吧。”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叶玉立即回头，将尚未回神的见水护在身后，警惕地问道：“谁？”

一边问，她的妖力就已经向四方射去，探查这不知何时到来的不速之客。

叶玉射出去的妖力和来者的妖力在空中对撞，“轰”地一声，各消大半，逸散出去的力量席卷了风沙尘叶，狂风顿起，视野也模糊起来。

好强的妖力！能瞬间使出与她与持平的妖力，两相抵消，可见控制力极佳。

叶玉谨慎地没再发动攻击，只操控着力量探查来者的踪迹。

见水也回过神，一股脑地从身上掏出护身法器，往叶玉身上戴，叶玉无暇分神，被他挂成了法器展示架。

“脾气真大。”来者意味不明地评价道。

闻言，叶玉立即控住妖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来者竟也不躲闪，叶玉立即探查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树妖。

这样强大的树妖，叶玉只能想起一位——青尾口中那位通晓妖界诸事的树妖黄杨。

下一秒，烟尘散去，露出一个高挑却不魁梧的身影，他身形瘦削而笔直，肩平背直，站定时纹丝不动。

青尾提及树妖黄杨后，三一便去查了关于牠的传闻。

黄杨木生长极慢，百年不过碗口粗，黄杨树妖也带着这种“缓慢”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有种滞涩而庄重的优雅。

他的皮并非人类的肤色，浅黄到蜜蜡色的木质，温润如旧象牙，隐有光泽，极细密的木纹覆盖了他身体的每一寸，年轮般的纹理从手腕蔓延到袖口里。

而传言中最特殊的一条是，黄杨身上的那些木纹不是死的。

盯着看久了，会发现纹路在极缓慢地流动，像墨迹在水中晕开。偶尔，某一道纹理突然变深，浮现出一个古篆字的形状，然后又散去。

他浑身上下，时时刻刻都有字迹在浮现、流转、隐没——那是千百年来雕刻、书写、铭记的知识。

叶玉却没顾及什么传闻不传闻的，在烟尘散尽，看到黄杨面容的那一刻，她瞳孔剧缩，失声叫道：“紫檀？”

黄杨的眉骨和鼻梁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修出来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眉毛是两道极细的刻痕，像是古代碑帖上的笔画。

然而，牠的瞳孔却是突兀的深紫，与周身温润的褐黄色格格不入。

哪怕颜色变了，叶玉还是能一眼认出这幅面容！

三一提醒道：“别过去，牠不是紫檀，紫檀是树鬼，但黄杨身上流转的分明是妖力，妖与鬼的形成截然不同，断没有轻易变幻物种的方法。”

哪怕三一不提醒，叶玉也能看出“紫檀”身上的不对劲，她没有轻举妄动，观察着对面的树妖。

倒是黄杨，听到了叶玉的叫喊，主动发问：“紫檀？你之前认识我？”

没等叶玉回答，黄杨就摇头：“罢了，不重要。”

黄杨手指微动，两根羽毛遥遥射来，钉在叶玉脚边。

叶玉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没动，见水蹲下，拾起两枚羽毛，递给叶玉。

叶玉鼻翼耸动，轻嗅片刻，这是——

“没错，这是白羽和墨娼的尾羽。牠们的遗憾是我吃过最饱满完美的，所以我答应了牠们查清真相，找到你。”黄杨说。

叶玉有些难以消化黄杨话中的含义，不可置信地重复道：“白羽和墨娼？吃？”

黄杨已经不是鬼了，鬼尚可食用情绪，妖的吃只有一个含义......

黄杨坦然自若地点头：“对，我杀了牠们。”

见水扶住叶玉的双肩，叶玉这才发觉她正在几不可察地颤抖。

三一沉声道：“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了。还记得吗？妖鬼互食，越级吞噬者......”

叶玉反握住见水的手，攥紧那一黑一白两根尾羽，她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寒意贯彻经脉，竭力压制下激荡的情绪：

“...会忘了自己是谁。”

牠不是紫檀，牠已经不是紫檀了，叶玉在心中重复了几遍，而后模仿着三一的语调，冷声道：

“黄杨前辈为何事而来？”

“我说了，为完成约定。各地的黄杨木都是我的口耳，我早就查清了真相，十日前，我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控制纪洛的心智，激化庄家小子身上的妖，引你入组。”

十日前......三一在心中算了算，正是她当众失控，出手伤了二师弟的那天，再之后，师父将她带回暗室，为她吊命，查了三日古籍经卷，放出了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