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行的生日宴定在镇上唯一一家赣菜馆,美其名曰,十八岁生日要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让一群不习惯吃辣的人,一口水一口菜。
暖黄的灯光洒在包厢里的旋转餐桌上,映得洁白的瓷质餐具泛着细碎的光。
沈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食指上的银戒指贴着微凉的瓷面,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她本不想来。时行家境优渥,生日宴邀请的多是家境相仿的同学,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裙子,坐在人群里,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时行说“就当陪我”,语气恳切,她终究没好意思拒绝——这些年,时行是除了江舟之外,唯一真心待她、从不因她的处境而另眼相看的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江舟也在。
时行跟他解释:“我也不知道他回来,可能我家的生意会需要一些政府力量,毕竟他爸爸……”
沈雨握了握时行的手“没关系的。”嘴角漾着柔柔的笑。
时行其实看不懂那个笑里有几分欢喜几分愁。
宴厅里很热闹,同学们举杯说笑,谈着高考后的打算,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沈雨安静地听着,偶尔与时行对视一眼,便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她刻意避开了某个方向,却还是在听见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江舟来了。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似乎比从前更挺拔了些,但身姿好像更脆弱了些。
其实在他刚走进宴厅时,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便先一步飘了过来——那味道甜得发腻,带着明显的脂粉气——是杨柳常用的那款香水。
杨柳总爱把这种香水喷得满身都是,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江舟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沈雨,脚步顿了顿,随即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刻意遮掩,就那样带着一身甜腻的香水味,从沈雨面前缓缓走过,甚至在经过她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香水味瞬间包裹了沈雨,甜得让她有些窒息。
她能感觉到江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赌气。
沈雨垂下眼,盯着杯底的水纹,假装没有看见他,指尖却攥得越来越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时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沈雨的胳膊,低声道:“别理他,估计是杨柳又缠上去了。”
沈雨抬头,对时行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怎么会不懂?江舟不是会任由别人缠上的性子,他身上的香水味,他刻意的路过,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他在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会不会在意,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
果然,江舟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坐下,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雨,像是在等她抬头,等她质问,等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沈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灼热的目光,忽略鼻尖萦绕的香水味,拿起桌上的叉子,慢慢叉起一块蛋糕。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心底漫上来的涩。
她不是不在意,不是不难过,只是这份在意,早已被现实磨成了克制。
她想起高考后江舟找到她时的模样,他说要和她去同一个城市,说会帮她凑学费,说他的未来会怎样,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