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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流涌动,身份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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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砚星禾穿着顾清晏的睡衣走出来——灰色棉质T恤加黑色运动短裤,宽大得挂在她肩头晃晃悠悠。她擦着头发,动作还是砚星禾的习惯,托着一缕一缕地擦,慢慢悠悠的。

"你浴室里那个置物架第三层是空的,"砚星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但我看到架子上有层薄灰,是你后来移走了什么东西吧?"

顾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观察力不错。那本来放着一本旧法医鉴定手册,上个月借给李师父了,还没来得及还回来。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自己的东西我自然熟。"砚星禾在她身边坐下,湿漉漉的发尾扫过顾清晏的肩膀,"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件事,你这具身体,右肩比左肩低了一点点,应该是长期右手持枪训练造成的肌肉不对称。"

顾清晏微微一怔。她训练了这么多年,自己也清楚右肩发力偏多,但从未有人用这么细致的目光观察过她的身体,更别提当面说出来。她看着砚星禾,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塌陷了下去。

"往后你还要替我受很多委屈。"顾清晏轻声说,"我不该拉着你一起搅进这件事。"

"你说什么傻话。"砚星禾用顾清晏低沉的声音说着这么柔软的话,反差大得让人想笑,可她的眼神却是认真的,"我们是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零星的汽车鸣笛声,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台灯把两具换了灵魂的身影映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靠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分开行动了。这是商量好的策略:如果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反而惹人注目,该分开出现时就得分开,各自演好各自的角色。

砚星禾去了法医鉴定中心,说是要跟进昨天送检的物证。她把顾清晏的身体绷得笔直,走路时努力压着步子不要跨太大,推门进实验室时学着顾清晏的做派,下巴微抬,目光平扫,不怒自威。

"顾队。"鉴定中心的同事看到她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半是佩服半是亲近的熟稔,"昨天的毛发样本我们做了初步镜检,形态很特殊,不像是普通人类毛发。"

砚星禾心头一振,快步走过去,俯身凑到显微镜前,动作自然而然地用上了顾清晏的习惯——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调焦距,肩背微弓。她看了几眼,瞳孔微微一缩。

那根毛发的髓质结构异常发达,且毛鳞片排列密集程度远超正常人类,更接近某种灵长类动物。但毛发的根部毛囊细胞形态又与人类无异。

"这是……"砚星禾低声说了一个词,又猛地收住,因为那不是顾清晏的用词习惯。她清了清嗓子,换回顾清晏的口吻,"这毛发来源可能不简单,建议做进一步的DNA测序,比对数据库中所有已知物种的基因序列。"

"明白,我们这就安排。"同事点头,又抬眼看了她一下,"顾队,你今天说话语气好像有点不同。"

砚星禾心里一紧,面上却强撑着不动声色:"怎么了?"

"就……"同事挠了挠头,"好像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平时你交代任务都干脆利落多一个字都不说的,今天多说了好几个字。"

砚星禾默默在心里擦了把冷汗,绷起脸学着顾清晏冷声冷气的样子:"昨晚没休息好,今天状态一般。物证加紧出结果,别拖。"

"得嘞!"同事立刻精神了,转身忙活起来。

砚星禾走出实验室,靠着走廊墙壁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她抬手揉了揉脸,顾清晏那张英气的脸被她揉得龇牙咧嘴的,幸好走廊里没人看见。她掏出手机,给顾清晏发了一条消息:"毛发样本异常,疑似非人类,鉴定中心在加测DNA。另外我刚才差点露馅,说话语气被同事察觉了。"

几秒后回信来了,顾清晏用砚星禾的手机,圆脸小猫举牌子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字:"沉着,你做得很好。语气的问题慢慢练,我这边也遇到麻烦了。"

麻烦不小。

顾清晏坐在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法医病理学基础》,翻到了第四章。身边几个法医系的同学正小声讨论着上次课讲的硅藻检验法,顾清晏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和实验流程像是从耳边飘过去了,一句都抓不住。

她顶着砚星禾的身体,穿了一身白大褂,挽到小臂的袖口下露出细瘦的手腕。旁边赵小雅时不时瞥她一眼,眼里带着狐疑。

"星禾,"赵小雅侧过身,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总发呆?这是你今天第三回走神了,上次课你笔记记得那么认真,今天连教材都没翻开。"

顾清晏心头警铃大作,她立刻把摊着的教材翻到对应的章节,拿起笔在空白处假装做批注,一边用砚星禾软软的声音解释:"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痛,不太在状态。"

赵小雅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几秒,最终只是拍了她一下:"那下课后回去补个觉,别硬撑。下午不是还有节人体解剖实操吗?你这样可不行。"

人体解剖实操。顾清晏感觉自己的胃翻了一下。她当了那么多年刑警,现场尸检见过不少,可亲手拿解剖刀……那完全是另一码事。

果然,下午的实操课成了她最煎熬的两个小时。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教学用的遗体标本,福尔马林的气味浓烈到呛鼻,整个实验室里静得只有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和老师偶尔讲解的语调。顾清晏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握着解剖刀,刀尖悬在皮肤表面,迟迟没有落下去。

旁边赵小雅已经利落地切开了第一层,抬头一看她还愣着,小声问:"星禾,你干嘛呢?今天怎么怕刀了?"

顾清晏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里砚星禾的手法,刀尖试探着切入皮肤。力道没控制好,刀锋偏了,划出一道偏离预定切口的弧线。她赶紧收住,心口咚咚跳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注意力度和角度。"老师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你平时切得很好,今天怎么偏了这么多?身体不舒服?"

"有点,头还疼。"顾清晏低着头,用砚星禾的口吻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老师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那多注意休息。手法多练练就能找回来,不急。"

熬完解剖课,顾清晏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个三千米,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擦黑,十一月的夜风冷飕飕的,灌进白大褂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掏出手机,看到砚星禾发来的消息,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很快回了信,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指,快步往公寓方向走。

当天晚上,两人窝在公寓沙发上复盘了一整天的经历。

砚星禾讲了毛发样本的发现,讲了在鉴定中心差点露馅的对话,讲了李建国下午又来问话时她怎么硬着头皮用顾清晏的口吻回了话。顾清晏听了时不时点头,偶尔指出:"李师父问你物证链的时候,你应该先答整体流程再分点细说,他习惯听结构化的汇报。"

砚星禾一边听一边往手机上记。

轮到顾清晏讲自己的遭遇时,她苦笑着举起右手——手指微微发颤:"解剖课切偏了三刀,刀工不如从前一半好。解剖老师以为我病了,让我多休息。可这不是休息能解决的问题,我压根不会法医解剖。"

砚星禾看着她颤巍巍的手指,眼里露出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顾清晏微颤的手指:"慢慢来,我教你。从基础开始,我当年练刀工也练了两个月才上手。你比我聪明,应该不用那么久。"

"还有语调,"顾清晏另一只手捂住了脸,"赵小雅今天第三回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了,说'星禾你说话怎么总比平时慢了半拍'。我学你语气的时候,总觉得像是踩在冰面上走路,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砚星禾想了想,认真道:"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做早课吧。我每天早上会读半小时的专业文献,边读边练语气和节奏。你跟着我念,慢慢就会了。"

顾清晏放下手,隔着茶几看她。灯光落在砚星禾脸上,那张属于顾清晏的英气面孔此刻满是认真与温软,像是硬朗的石壁上开出一朵细小的花。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深夜十一点,两人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搜索关于青铜古物的资料。顾清晏敲着键盘,砚星禾在旁边翻着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几本楚地文物图录,桌面摊得满满当当。

"你看这个,"砚星禾指着一本图录里的图片,"纹路走向和我们的古物很像,尤其是这种螺旋缠绕的线条,楚地祭祀法器上很常见,但通常用于大件的鼎或者尊。如果是法器碎片,那它原本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祭祀用具,被称作'魂引器'。"

顾清晏凑过来看,两人头挨着头,呼吸交织。她盯着图录上模糊的拓片,眉头慢慢皱起来:"魂引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妙。"

"我在校图书馆的古籍区见过相关记载。"砚星禾说,"据说古代楚地巫祝会在特殊仪式中用到这类器物,用来引渡魂魄、沟通生死。但记载极少,语焉不详,甚至被很多学者认为是杜撰。我们手里的碎片如果真是魂引器的一部分,那它在雷击条件下触发了某种物理反应,导致魂魄互换……虽然荒唐,但不完全无迹可循。"

顾清晏沉默了良久。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古器物模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放在抽屉里那枚铜绿斑驳的碎片,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这东西把她们的人生搅得一团乱,可它同时也把她们绑得更紧——她看着砚星禾专注翻阅图录的侧脸,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此刻带着砚星禾特有的认真与执着,柔软得像月光浸过的水面。

她忽然不那么慌了。

"查不到也不急。"顾清晏伸手合上电脑,在砚星禾投来疑惑目光时,轻声说,"今晚先休息,明早还要去队里开案情分析会。这个案子不能拖,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在外头。我们的事,等案子结了,再慢慢找办法。"

砚星禾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的眼睛,此刻盛着顾清晏的沉稳——慢慢地,点了点头。

两人关了书房的灯,一前一后走进卧室。床不算大,双人床,以前顾清晏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如今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砚星禾侧躺着,看着身旁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滋味难言。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然后一只细软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背。

"睡吧。"顾清晏用砚星禾软软的声音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砚星禾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指尖交缠,然后慢慢沉入了睡意。

夜色沉静的江城,远处警笛声若有若无地划过天际,像这座城市从不曾停止的心跳。公寓里灯灭了,窗帘缝隙漏进一丝月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封着青铜碎片的物证袋上,铜绿表面在月光下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一闪而逝,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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