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清宴星禾 > 第6章 骤雨古物,错位魂魄

第6章 骤雨古物,错位魂魄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城郊的柏油路被连日阴雨浸得发暗,两侧荒草疯长,沾着细密冰凉的雨珠。天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棉麻布,厚重云层死死压在远处低矮的民居屋顶,闷雷藏在云底,隔许久才滚出一声沉闷轰鸣,震得车窗玻璃微微发颤。

顾清晏握着方向盘,指尖扣住皮质方向盘套,目光始终锁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藏青色警作训服穿在身上,肩线利落,袖口一丝不苟卷至小臂,腕间旧黑色护腕磨出浅白毛边,那是三年训练日复一日留下的痕迹。副驾的砚星禾侧头望向窗外,怀里稳稳抱着法医勘查箱,白色实验服外层套了件防水薄冲锋衣,乌黑长发尽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打湿,贴在光洁的太阳穴。

今天是两人按照专案组安排,前往连环杀人案第四处关联走访点的日子。

前三起命案受害者都曾在这片城郊废弃村落短暂租住,村落拆迁半途搁置,断壁残垣交错,荒屋林立,监控设备全数拆除,只剩几条泥泞土路连通外界。李建国特意将走访任务分给顾清晏小组,一来顾清晏侦查逻辑缜密,擅长从杂乱环境提取痕迹线索;二来砚星禾法医专业功底扎实,现场微量生物物证识别、初步尸表判断都能独当一面,两人搭配,恰好补齐刑侦与法医的全部短板。

出门前李建国特意把顾清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反复叮嘱:“这片地方偏僻,人烟稀少,拆迁区杂物杂乱,处处藏着隐患,你膝盖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别逞强。还有星禾,小姑娘胆子虽大,但野外勘查不比学校实验室,万事以安全为先,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队里支援。”

顾清晏当时郑重点头,抬手拍了拍师父肩头:“放心师父,我会护好她,线索也不会漏。”

那时砚星禾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分装棉签、试剂、物证袋的收纳盒,听见这话耳尖泛红,偷偷抬眼看向顾清晏,眼底漾开细碎柔软的光。自运动会告白、银杏林相拥许诺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始终裹着一层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明明是并肩办案的搭档,对视时却总藏着旁人一眼便能看穿的缱绻心意。

坐在副驾的砚星禾收回望向雨幕的视线,侧身看向驾驶位的顾清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学姐,雨好像要下大了,前面那段土路泥泞,要不我们把车停在村口空地,步行进去?”

顾清晏侧眸看她,眼底凌厉的侦查锋芒柔和大半,唇角牵起浅淡笑意:“我正打算这么安排。路面打滑,车辆开深了容易陷进泥坑,勘查箱沉重,等下我来拎,你跟在我身后,避开积水深坑。”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狠狠拍击车顶与挡风玻璃,雨刮器飞速左右摆动,依旧只能短暂看清前方几米视野。沉闷雷声接踵而至,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厚重乌云,瞬间照亮整片荒芜村落,断墙、废弃木窗、散落满地的旧家具轮廓在白光里一闪而逝,透着几分阴森压抑。

车子缓缓停在村口平整水泥空地,顾清晏熄火拔下钥匙,解开安全带侧身拿过后排备用雨衣,先拆开一件递到砚星禾怀里:“先穿上,别淋着凉,你体质偏弱,上次降温就轻微感冒了。”

砚星禾接过雨衣,指尖触到顾清晏温热的掌心,心头轻轻一颤。她低头慢条斯理穿戴雨衣,抬头时恰好撞见顾清晏弯腰检查勘查箱卡扣,利落的下颌线被雨雾衬得格外清晰。这段日子朝夕相伴,她愈发清楚顾清晏看似冷硬外壳下藏着极致细腻的温柔:会记得她不喝甜饮,会提前备好法医现场专用无菌手套,会在她熬夜整理尸检笔记时默默温好热粥,就连此刻出门办案,都时刻记着她畏寒的小毛病。

“学姐总把我的小事放在心上。”砚星禾轻声开口,声音混着窗外哗哗雨声,软糯又清晰。

顾清晏扣好自己雨衣帽子,抬手替她拉了拉雨衣领口,隔绝灌进来的冷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你是我要并肩走完一生的人,你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简单一句话,让砚星禾脸颊瞬间覆上一层薄红,她慌忙低下头整理勘查箱内器械,掩饰心头翻涌的悸动。两人一前一后推开车门,冰凉雨水瞬间泼洒下来,打在雨衣表面溅起细碎水花。顾清晏主动接过沉重的勘查箱扛在肩头,另一只手牵着砚星禾,踩着湿软泥土往村落深处走去。

脚下泥土混着腐烂落叶,每一步都陷下浅浅泥印,两侧废弃房屋墙体斑驳脱落,墙角堆满破碎瓦罐、腐朽木板,荒草长到半人高,被暴雨压得弯折倒伏。空气中混杂雨水泥土腥气、腐烂木质霉味,还隐隐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铁锈味,是这片废弃村落独有的压抑气息。

“根据卷宗记录,第三名受害者生前租住的民房就在前方第三排矮屋,”顾清晏放慢脚步,低头对照手机里打印的简易村落地形图,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砚星禾,“屋内遗留过少量织物纤维,我们今天重点复勘现场地面、窗台、门框缝隙,排查凶手可能遗留的微量物证。”

砚星禾紧跟在她身侧,目光不停扫过沿途地面墙面,法医职业赋予她敏锐观察力,任何一点异色痕迹都逃不开她的视线:“勒痕对应的特殊麻绳、□□残留痕迹、可疑皮屑毛发,这三类是我们首要提取目标,若是找到疑似物证,我会当场密封装好,回鉴定中心立刻送检。”

两人顺着泥泞巷道往里走,雷声愈发频繁,闪电一次比一次刺眼。行至一栋坍塌大半的土坯房前时,砚星禾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顾清晏的雨衣衣袖,目光落在墙角一处被雨水半掩的土坑。

“学姐你看那里。”

顾清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蹲下身拨开挡路的荒草。土坑约莫半米深,坑底静静躺着一件巴掌大小的青铜古物,造型古怪,纹路缠绕扭曲,表面覆盖厚厚青绿色铜锈,雨水冲刷之下,铜锈缝隙隐隐透出微弱细碎蓝光。

古物边缘棱角磨损严重,看不出完整器型,不像是现代工艺品,更像是埋藏地下多年的老旧物件,不知为何会被人丢弃在这片拆迁荒村。

“看样子是老旧青铜器,不知道是谁埋在这里,拆迁翻土才翻出来。”顾清晏眉头微蹙,指尖悬在古物上方没有贸然触碰,职业本能让她警惕不明陌生器物,“先不要碰,等走访结束联系文物部门过来收缴,不明古物存在未知风险。”

砚星禾却蹲下身,微微俯身仔细观察铜锈纹路,法医常年接触各类腐蚀标本,对锈蚀痕迹格外敏感:“铜锈表层有特殊电离腐蚀痕迹,不像是自然埋藏形成的,倒像是长期接触潮湿带电环境造成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巨大闪电劈在村落后方高压电线杆上,刺眼白光席卷整片废墟,紧随其后的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震颤,空中骤然落下一道细弱淡紫色电流,精准落在土坑内青铜古物之上。

“小心!”

顾清晏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砚星禾往自己身侧拽,同时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坑内古物,避免电流持续传导。砚星禾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前倾身体,慌乱间,两人的手掌同时重重按在布满铜锈的青铜表面。

淡紫色电流瞬间顺着两人贴合古物的手掌窜遍全身,剧烈麻痹感从指尖直冲头顶,浑身肌肉骤然僵硬,眼前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白光,耳边只剩下尖锐刺耳的嗡鸣,雨声、雷声、周遭一切声响尽数消失,意识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来,陷入无边黑暗。

短短两秒,电流消散,刺眼白光褪去。

顾清晏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泥泞地面,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像是大病一场。身旁的砚星禾也踉跄扶住土墙,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星禾!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清晏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女孩,开口的瞬间,她猛地愣住。

那声音不属于自己。

软糯轻柔,带着一点属于砚星禾的细腻尾调,是平日里砚星禾同她说话时独有的音色,可发声的明明是自己的喉咙。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脸颊,指尖触到熟悉的轮廓,是她二十六年来日日面对的、属于顾清晏的脸庞,可心底升起的感知、身体里流淌的细微体感,全然陌生——肩背没有常年训练打磨出的紧实肌肉,膝盖旧伤口传来的痛感微弱得近乎消失,甚至指尖触碰泥土时,没有往日刑侦训练留下的厚硬茧子,取而代之的是法医长期持解剖刀形成的、指腹前端轻薄细腻的薄茧。

与此同时,一旁扶着土墙缓神的砚星禾也僵住了。

她方才听见身旁人出声,本能想要回应,出口的嗓音低沉利落,带着刑警常年外勤养成的冷硬质感,是顾清晏独有的声线。

砚星禾茫然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修长有力、布满薄茧的手掌,腕间还戴着那只顾清晏从不离身的黑色护腕。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作训服,肩宽、身形、腿部常年长跑留下的紧实线条,全都是顾清晏的身体特征。

两人隔着半米泥泞对视,眼底同时掀起滔天惊骇,浑身血液近乎凝固,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滑落,砸在脸颊,冰凉刺骨,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恐慌。

站在顾清晏躯体里的砚星禾,看着对面顶着自己纤细躯体、眼神锐利却藏着无措的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发颤,再次开口,依旧是顾清晏低沉的嗓音:“学……星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顶着砚星禾柔弱身体的顾清晏,心脏疯狂擂动胸腔,混乱、恐慌、难以置信层层席卷而来,她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用砚星禾柔软的声线问道:“我们……刚刚同时碰到那件青铜器,被电流击中,魂魄换了?”

一句话点破眼前荒诞到超出认知的现实。

她们交换了灵魂。

藏着砚星禾灵魂的躯壳,拥有顾清晏二十六年刑警生涯的身体,能清晰感知长跑训练留下的体能储备、射击训练磨出的手腕力量,可脑海里装载的全部是砚星禾二十三年的人生记忆:沪城豪门的束缚、不顾父母反对报考法医的执拗、解剖室里日复一日练习标本解剖的专注、初见顾清晏撞落解剖课本时的心动、话剧社排练时的暧昧、跑道终点相拥的心疼、银杏林下许诺余生的温柔。

而承载顾清晏灵魂的躯体,是砚星禾二十三年的单薄身形,力气偏小,对福尔马林气味格外适应,指尖带着解剖刀的薄茧,心底留存的却是顾清晏完整的人生脉络:三代从警的家风、文科全市第一考入警校、少年时立志守护江城的初心、初次遇见砚星禾时突如其来的心动、面对案件时冷静缜密的侦查思维、刻在骨血里不服输的坚韧。

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困在彼此朝夕相处、无比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身体之中。

滂沱大雨还在持续冲刷废墟,雷声断断续续滚动在云层之下,满地泥泞混杂荒草,废弃土屋死寂无声,只有两人粗重慌乱的呼吸声,混着哗哗雨声,在空旷巷道里格外清晰。

“先冷静,不能慌。”顾清晏的灵魂困在砚星禾体内,强迫自己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恐慌,刑警刻入本能的冷静思维强行占据上风,她攥紧属于砚星禾纤细的手指,快速梳理现状,“现在荒村偏僻,暴雨封路,我们没办法立刻回城,更不能暴露这件事,一旦消息传开,我们两个人的人生、专案组的案件、彼此的家人都会受到无法预估的影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