啖月赌坊的人敲出一声大锣。赌博恶人都明白,那是盘口中“血魔是否会按时赴约”一庄结束。
随着铜锣的声音消散,恶人们再次欢呼而起,大喊着“进、进、进”。
郝大雪被迫喝了小蛇仙宝蛇的蛇血、吃了小蛇仙宝蛇的蛇胆,现在浑身血气沸腾。她走到左边大门前,血字“奠”更加刺目。旁人看这字或许会心中发怵,或觉得晦气,或觉得惊异,但郝大雪没有这些感觉。她曾经可是一等一的白吊仙,“奠”字在她看来,甚至有些亲切,她以前常住的那个义庄里,每个棺木前都有这个字。郝大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现在这个血字“奠”是贾四方写给她的,意思是,乐游原将是自己的棺木……
“进、进、进”,恶人们催促着。
郝大雪敛收思绪,调整呼吸提刀以刀气击门。只听铛的一声,门身丝毫未动。郝大雪当即心里念叨,我不会连门都打不开吧……她盯着那个刺目的“奠”字,正想再挥刀时,门后突然传来轰隆隆低沉重物移动的声音,大门姗姗开启。郝大雪松了口气,然后给门鞠了一躬。无论什么地方什么形制,但既然是被当做棺木,那就按照白吊仙的基本礼仪给棺木见礼。
看台上的一众恶人不明所以,全都哄堂大笑。
郝大雪无视恶人们的哄笑,她穿过大门,回身看了一眼贾四方和他背后起哄的数百恶人,太阳在他们震天的喊声中继续升起。一缕阳光照进郝大雪的瞳孔,有一瞬间,郝大雪觉得自己已经不在现实世界,而是在一本荒诞无稽的话本里。
大门缓缓关上,将那一缕阳光隔绝在外。
没有了阳光,万物都将失去生命。
大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洞,这个石洞没有阳光,也就没有生命。不止没有生命,这里还会扼杀生命。
这个石洞的右面洞壁上“长”着一块圆形的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很黑很黑。柳君说,这是阴阳陨石。黑色的一面朝着左边的入口,凡过往的生命,必会沾染阴面的“死气”,自此生命便只剩下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要到阴面对面的阳面去沾染“生气”,否则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从郝大雪踏进这大门的一瞬,她就只有十二个时辰可活。
她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穿过乐游原去到隔壁的阳面,否则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郝大雪快步穿过阴面,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恐怖的石头旁边多待。
但当她走完这死亡之路到达一个新地点后,她又有点后悔了。其实那段死亡之路也挺好的。
什么新地点会让郝大雪后悔呢?
那就是一大片占据了整个甲板的沙漠荆棘和仙人掌的丛林。
沙漠荆棘干瘦枯黄,没有一点生命气息,但它的尖刺足有一个手掌那么长,它们盘根在整个甲板,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留。肥大油绿的仙人掌就在荆棘的夹缝中生长,不像荆棘那种粗大的刺,仙人掌的刺细小且密集。但无论是哪种刺,都不会有人喜欢。
目之所及,全是尖刺。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大的小的硬的软的。
全是刺。
全是刺。
郝大雪此刻就站在这片尖刺丛林的边缘,她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胡乱堆砌的、针头横斜的大坑边上,是十分不愿意前行一步。
柳君说,这里要劈斩荆棘,自己开路。
郝大雪握紧了刚刚还有些嫌弃的刀,她忽然觉得珍寡妇硬塞给她的这把花里胡哨的粉嫩大刀,此时一下子可爱起来。
有一把刀在,她才可以披荆斩棘下针海!
郝大雪咻地朝前方挥出一刀,刀气的确给她劈开了一条小道。但这小道也并不是完全能通过,还会有一些刺儿头冒出来,所以郝大雪得拿刀劈砍,才能完全从里面穿过。
一刀一刀,郝大雪砍累了回头看,竟然还能看到入口的那个石洞……“我他娘的”,郝大雪呼出一口气,仰天颓靡道,“苍天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断魂鬼的地方”,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郝大雪一惊,这里有人!
乐游原里竟然有人!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郝大雪的眼前掠过,就要直取她的性命。
这是一个要杀郝大雪的人!
郝大雪腰身一扭,提刀挡剑,躲过了那人的一击。
那人还没露面,但郝大雪记得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她在啖月赌坊里听过,那是李令的声音!那个和一条狗打赌的李令!他怎么会在这里!
郝大雪大声喊道,“你是李令!”
那声音道,“绮花亭的姑娘还对老子念念不忘呢,杀了真是可惜”。
郝大雪这时都还不知道绮花亭的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