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第一天上班,张扬故意迟到了,十点多才到,他也没打卡。
他刚到没一会儿,总裁办的丁秘书就小跑着过来说:“张工,张总让你即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正好,有些话也是时候跟他说清楚了。
张扬这段时间和李良子终于修成正果,虽然他的内心正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张斌家发生的事情对他没造成伤害,事实恰恰相反,哪怕是不经意间想起那些烂事,他心里都会有一闪而过的烦躁,然后本能的逃避。
他不是做什么事儿都瞻前顾后的性格,当即做了决定,去他妈的爱谁谁,老子不干了。
张扬来到张斌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张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正在看一份报表。
听到声音,他微微抬头,就看到张扬推门进来。
他神色很平静,带着一种冷淡决绝之意。
他用很平静的语气,开门见山道:“我要离职。”
张斌一点也没显得意外,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静静的打量着他。
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他看人特别准,如果张扬显得怒气冲冲的吵闹,或许他还有所求。
但是他这会平静的好像没事儿人似的,却是真的心灰意冷,想走了…
通过凛州的事情,张斌对于张扬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首先他看到了张扬的能力,这个孩子不是个草包,他有点高兴。
其次也有点忌惮,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他把留在旭东倒可以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容易管控。
他只用了几秒钟,就想出了挽留他的策略。
张斌太知道这个人了,他吃软不吃硬,于是决定玩温情套路,顺带着画个大饼。
张斌缓缓开口,他先是很诚恳的说道:“扬扬,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爸爸承认,是我无能,年前那回,让你受委屈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我的微信,你可能觉得我说的那些都是空话、套话,你没回,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有疙瘩。”
张扬不怕他爸横,也不惧跟他吵,但是没料到他会这样低三下四的跟他讲这些,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张斌见他不言语,随即很真诚的跟他道歉道:“上次是我做的不够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有情绪我完全能理解,这不是你的问题…”
张扬意外的平静了下来,想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张斌这个老狐狸又怎么会不知道张扬的脾气?
他长叹了口气,竟然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你小时候,大概不到四岁吧,最怕黑,我每晚都得给你讲那个‘大灰狼和聪明羊’的故事,呵呵,不讲三遍你就不睡觉。”
他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真实的微笑,“还有去动物园,你拿着胡萝卜喂斑马,结果被斑马的舌头舔到了手,你吓得哇哇大哭,我抱着你哄了半天,答应给你买冰淇淋才肯罢休。”
张扬神色变的柔软了,沉浸在过去模糊的回忆中,他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有印象,却难免感怀。
嘴上却逞强的冷笑道:“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张斌精准的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笑道:“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儿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
他身体前倾,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属于决策者的沉稳:“公司正在开拓一批文旅、康养类的高端项目,这类项目,景观不是配套,而是核心卖点。我打算在总裁办下面,设立一个‘特别项目拓展专员’的岗位,级别是高级经理,但是权限很灵活,你直接对我…和李总监双重汇报。”
他看着张扬,带着欣赏,笑道:“你敢闯敢拼,头脑灵活,作为旭东的先遣队,去接触最前沿的客户,你不需要背销售指标,而是去深度理解甲方的需求,凛州的项目,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张扬,你会到全国各处飞,看最好的项目,见最难缠的客户,协调最棘手的冲突,不用多,一年下来,你会飞速的成长,成为公司的中高层。”
他身体继续前倾,声音更低,带着密谋般的信任感:“别看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其实会非常累,但是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看好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儿子,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那股所向披靡的闯劲儿,甚至比我年轻时更甚,好好干,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张扬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前那沸腾的、想要一刀两断的决绝,像退潮版迅速消散。
张斌打出的这一套组合拳:示弱、假意真诚、刻意追捧,是他商场沉浮凝练了几十年的手段,对付张扬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简直是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
张扬瞬间感到被理解、被信任、被重用!他不想显得自己这么不值钱,就试图端着,来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淡声道:“我考虑一下再给你回复…”
在他绷着的神情中,却压不住眼角眉梢泄露出的、亮晶晶的得意。
当办公室大门被关上后,张斌脸上的所有温情渐渐消散,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他极淡的扯了下嘴角,心道:还是太嫩了些。
张扬出了办公室,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突然感觉胸怀很开阔,心情非常好。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内心渐渐萌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想要做成一番事情,给张斌看看,证明自己的价值,得到他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