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子28岁这一年,她首次跟初恋男友重逢。
她非常惊诧,如果不是他自报家门,她都认不出他来。
分开仅仅六年时间,曾经斯文瘦削的男青年,如今浑身上下透着被社会毒打后的颓废与认命,他胖了很多,整个气质油腻了。
曾经意气风发总是挺直的腰背,微微弓着,带着些让人不适的圆滑。
汪士仁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女人,用不合时宜的笑声掩饰着窘迫:“哈哈,过了这么多年,你倒是没变!”
他随即回忆起当年的过往。
大四下学期李良子家出事儿,爷爷住院,她山穷水尽之际便跑去问自己借钱,他手里虽然有几万块,但凭什么借给她去填窟窿?
他不过是袖手旁观,这个女人却那么绝情的提了分手。
在被分手的当下,汪诗人觉得自己的男性自尊心被狠狠践踏。
他确实破防了,所以一怒之下,他不惜用最难听的话侮辱她,觉得很解气。
后来他也渐渐的想开了,自己一个大好青年,未来前途无限,大有可为。
而李良子这辈子基本废了,除了沉重的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背负这样的一个拖累,她的人生很难翻盘。
因此完全没必要跟这种丧门星搅和在一起,分手是件好事。
可惜毕业后的前几年,他工作不顺。
因为内心的贪婪和匮乏,他回扣吃的太狠,工程出了问题,几经波折差点进去,后被辞退。
他因为这样的前科,没有哪个单位愿意聘用他。
汪士仁一贯的心高气傲,他从没觉得自己做错,搞工程的谁不贪?只是自己运气不好。
他本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想法。
全职搞起来了金融投资,一开始那会儿行情好,他一年赚的是上班的几倍,资产几乎翻了一翻。
汪士仁在那个年纪注定学不会敬畏市场,他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股神巴菲特,投资之王。
似乎天地之大都装不下一个他了。
结果反噬来的极快,凭运气赚来钱也注定凭运气全赔光。
他几乎一夜白头,大起大落,最磨人心态。
他不甘心啊!咬牙加了杠杆,结果倒欠了一屁股债,还要父母动用老本,才勉强还上一部分。
从此之后他就一蹶不振,来到北海躲债,应聘了刘总公司的司机,因为懂点工程,平常还能跑跑业务,干着这样一份饿不死,也活不好的鸡肋工作。
直到他在一次次的饭局中见到了李良子,嫉妒…不甘…愤懑再次卷土重来…
此时,李良子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汪士仁被她的态度刺伤,忍着不爽:“瞧你这话说的,这不就是偶然遇到嘛!老同学见面,不至于这么生分吧?”
李良子看着他,沉默半晌,缓缓说道:“你倒是变化挺大的。”
汪士仁越发感到难堪,“我哪样了?你这也太夸张了,好像我变了个人似的?”
他再次看向李良子,其实单单从形象上来说,她也是有变化的,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嫩,带着财富权力所赋予的从容。
她变得更漂亮、更富贵也更迷人,有一种介于年轻女孩和成熟女人之间的风韵。
这种气质是长期成为掌权者、话事人滋养出的自信,因此和他的畏缩颓丧天差地别。
就是太傲了些,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漠,却平添了一丝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那个…”他看着她,喃喃的说:“那个挺高的年轻人是你男朋友?挺帅啊…没想到你现在喜欢那样的类型…”
窥探欲让他跟踪了她一段时间,却发现她跟一个很帅的年轻人交往甚密,哪个男孩子似乎非常爱她,两个人看着感情不错。
想到自己孤家寡人,他内心非常的不是滋味…
李良子干脆的打断他,“找我有事儿吗?”
汪诗人也不是来再续前缘的,他其实希望李良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他介绍点门路。
他不好意思直说,因此带着点讨好的笑道:“那倒没有,这不是好久没见了…我想着…”
李良子打断:“咱们就没有什么叙旧的必要了吧!”
这是他第二次被打断话头!
汪士仁被李良子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心态有点崩,恼羞成怒起来。
不自觉地声音扬了八度:“怎么?都是老同学,这么不给面子啊?”
李良子嫌恶的闭了下眼,看见他属实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尽量克制着情绪,无波无澜的语气:“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就这样吧!”
汪士仁一下子激动起来,“哎呦,看给你狂的…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
他的胸口那点酸涩突然被滔天的愤怒取代,他声音陡然变大:“大学没毕业就被包养的烂货,一路靠陪老男人睡觉上位罢了!”
他阴阳怪气的嚎起来:“哎呦呦,有什么了不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他声音很大。
很多不愉快的回忆浮现出来,李良子感觉胃拧着劲儿翻涌,绞痛。
汪士仁的性格就是这样,平常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一旦受刺激之后就换了一个人,歇斯底里!
这源于他的内心的极度撕裂,又自卑又自负。
所以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往往无所不用其极的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身边的人。
李良子听他满嘴喷粪,整个人被钉在那儿动弹不得,呆愣愣的,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面对这样人身攻击、这些极尽羞的语言,她职场上的那些策略、手段统统失灵,她所熟悉的一切都是在规则,利益为前提的背景下运作。
而汪士仁选择用□□羞辱来攻击她,她的系统中根本没有为这种级别的冲突设置任何防御机制。
此时,她只是一个无助的女人。
她费劲的吞了吞嗓子,眨了眨眼睛,然后试图无视他,要走。
结果汪士仁无耻的拉住她的胳膊,李良子又惊又惧,怒道:“松手。”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也没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眯着眼睛看她,“你个烂货,谁都让睡,他妈的,老子大学和你谈了快三年,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李良子极为崩溃,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对于这种无赖行径,她气的浑身发抖,却束手无策。
这种人没法跟他讲道理、摆事实,你只能比谁拳头硬,谁更狠!
她一瞬间想到张扬,想到齐风帆当街难为她,他是那样干净利落的给她解围。
他混街头的那套打打杀杀,在职场上行不通,但是对付这种人,却无比合适!
她情急之下,抖着手拿出手机,就要给他打电话求助。
汪士仁以为她要报警,赶紧去夺她手机。
他轻松得手,李良子扑过去要拿回来,汪士仁胖了能有三十斤,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