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侯府?”
“那些闲言碎语会如何编排我们?编排你?”
“人家若说我们忠勇侯府是如何亏待你,那都是小事。”
“要是人家说你扔下整个侯府,自己出去吃好吃的,你以为你自己的脸上,就光彩了吗?”
“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为孩子想想。”
“昭昭她才六岁,就要遭受外人的闲言碎语,这就是你一个当母亲的给孩子铺的人生路吗?!”
金玥帆心尖一颤,眉头轻杵。她没想到叶志勤还能把话题上升到这个高度。
小金昭漂亮的大眼睛里星光闪闪,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志勤,说道:
“好家伙,敢情侯爷爹爹全都是为我着想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啊,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那侯爷爹爹又想给我铺什么人生路啊?吃人口水?还是……”
“还是,用象牙碗装着的毒甜汤?”
一提到那象牙碗,叶志勤俊脸“唰”的一下便白了。
小金昭最恨别人欺负她娘亲,叶志勤这样当众指责自己的娘亲,她心里实在气不过:
“侯爷爹爹,你可莫要忘了,那个象牙碗,是可以当作证什么据的。”
“我们独自保管着,不交上官府去,便是保全了整侯府的名声。”
“这可是我给你铺的人生路哦。”
“你看看,你要害我,我都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你。”
“而你现下,却要逼着我们吃这种饭菜。”
“侯爷爹爹,你说说,我这个象牙碗,要不要换个地方保管?”
“比如,交给官老爷保管,侯爷爹爹觉得,是否妥当?”
叶志勤脸色白了又白,额间渗出点点细汗。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觉得小金昭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威,丝毫不可冒犯,而自己却是一犯再犯。
倘若不是肉身太小,福财神法力又尚未恢复,她才懒得跟叶志勤讲这么多话。
叶志勤这下是真的认怂了,虽然据说官府大人最新心性大变,不像从前那么清廉了。
但,若真要闹上官府去,谁也说不准官府那位大人会不会发什么疯,又变成了好官?
叶志勤不敢赌,他也赌不起。小金昭手里的象牙碗,就像个夺命杀手锏。
只要小家伙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对自己追魂夺魄。
小金昭这会儿是又饿又累,她看着叶志勤的眼神确实是用了神威的。
小小的肉身力量有限,自己又是饿着肚子的,稍微用点儿法力,小肉身的精力就不够用了。
肉乎乎的小胖手掩着红红的小嘴打了个呵欠,才懒洋洋地说道: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我和我娘亲,可以出去用晚膳了吗?”
娘亲这段孽缘,必须得给它剪断了!
没成亲的时候,金玥帆带着女儿,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想去哪儿吃,就去哪儿吃。
从来也不像这样,花自己的钱,还需要看整个忠勇侯府上下所有人的脸色。
就像今天这样,就连想出去吃一顿饭,都要一顿威压。
小小福财神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做了数千年的神仙,她可是三界第一首富啊!
法力不一定最高,但她最有钱,连天帝都要找她拨款。
而今,在这个破烂地儿,竟然要为吃一顿饭,而用上自己的神威?!
虽然小金昭现在法力十分有限。
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能叫这段孽缘继续搓磨娘亲,自己一定要带着娘亲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叶志勤这会儿终于是怂了,他不敢看小金昭的眼睛,有种浓浓的“惹不起”的感觉。
不过忠勇侯府这么多人看着他,他身为忠勇侯再怎么的也不能怂得太明显。
他咳嗽两声清了一下嗓子,换了个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
“咳。昭昭,我是你爹,怎么会害你呢?”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罢了,爹爹惯着你。”
“你们母女二人出去,要遮掩、避让着些,外头恶人多,可莫要叫旁人瞧见了你娘亲,那国色天香的美貌,不安全。”
“还有那拐卖小孩儿的拍花子,像你这么大的小娃娃最容易被拐带。”
“我一番苦心,全是为你们母女俩着想,你们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叶志勤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形象,然后便夹着双腿,小步挪开,让出了出门的路。
小金昭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叫金玥帆母女出门,遮掩、避让着别让外人瞧见。否则,恐会丢了忠勇侯府的颜面。
什么为了母亲的安全,什么拐卖小孩儿的拍花子,那都是借口。
他作出如此低姿态的模样,无非不就是怕自己将那象牙碗当作证据,交给京兆尹吗?
还说是为我们母女俩着想,哼,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金玥帆没打算再跟叶志勤废话,抱着小金昭便直接出门而去。
一众丫鬟仆人,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母女二人。
叶志勤看着金玥帆离去的背影,还特意温柔地嘱咐了一句:
“玥帆,路上千万仔细,莫叫恶人欺负了去。”
叶振光瞧着叶志勤情深款款的模样,人家金玥帆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老头儿心里就直冒火,自己这个不中用的儿子,都把首富的女儿娶回家了,还过得这么憋屈,连带着整个侯府都跟着憋屈、拮据。
他鼻音冷哼了一声,有些不耐道:
“行了,人都走远了。过来,用膳吧。”
叶志勤扭过头,看着满桌子被自己残疾大哥喷过口水的菜肴,还被两个小侄儿扒拉得乱七八糟……
倘若金玥帆不拿黄金、白银各三千两出来还给金府库房,那自己还得想办法补上这个钱。
这日子为何会过得如此倒霉?!
叶志勤仿佛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无福、无财之人。
他心里更觉火大,根本就没有任何食欲。
可即便夹着双腿,他也没忘记自己是个侯门君子,说话要朝父母行礼。
于是他行礼的动作就十分诡异,像极了不男不女的样子:
“父亲母亲,你们吃吧。孩儿今日偶感不适,便不吃了。”
说完,他双腿并拢夹着膝盖,屁|股瓣子一扭一扭地离开膳厅。
走到膳厅门口,经过“柳眉”身边时,他没忘记小金昭在金府里当众将“八卦镇魂桃林”的事,当众捅了出来。
这事儿不马上处理,怕是不行。他凑到“柳眉”耳边,低声说道:
“今夜,你马上联系人,将那片桃林,连夜铲除了。”
“至于里面的东西,如何安放、放哪儿。你自己想个妥善的处理方式。”
叶志勤说完,还安抚性地对自己这位“前妻”说道:
“真是辛苦你了。日后,为夫定会好好补偿你。”
不等“柳眉”回复,叶志勤连忙扭着屁.股走了。
他得赶紧去换裤子,穿着裤.裆开裂的破裤子,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别说金玥帆瞧不上忠勇侯府的伙食,就连叶志勤自己都瞧不上。
可是眼下,叶志勤手上的银两已经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且叶志勤嘴上功夫屡次败给金玥帆母女俩,实在是夫纲不振。
汲暖阁里,叶志勤换好裤子后,忽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响。
方才穿着破裤子,又跟金玥帆母女呕着气,加上看见了自己那残疾二弟喷了口水的菜肴……实在没心情吃任何东西。
而此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又换了舒适的裤子,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金府,打午膳的时候,就没好意思多吃。
那会儿旁人都不吃了,光瞧着他一个人吃,他怎好自己一个劲儿吃到饱?
“咕噜噜”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就开始恨金玥帆这个臭寡妇。
她扔下所有人,自己带着孩子出去吃好吃的。
这算什么一家人?
她都已经嫁入侯府了,却没把自己当作侯府的一份子。
自己在金府的时候,还知道不好意思,还会顾及她金玥帆的体面,该有的尊敬、宠溺哪样自己没有给足她?
就是在金府用膳的时候,自己还跟个下人似的,认认真真地伺候她吃饭,却还要被金鼎元责怪自己“手不稳”。
这还有天理吗?
不论哪个细节,单拎出来说,哪处不是透着,自己这位新婚丈夫对她的宠爱和迁就?
而她金玥帆在侯府的时候,哪一天有照顾过自己的感受?哪一天有像个侯爷夫人的样子?
她甚至都不会在父亲、母亲面前,假装尊重一下、顺从一下自己。
就在刚刚,小金昭还当着祖父祖母的面顶撞自己。
她金玥帆不仅不拦着,还护着那个小畜生!
叶志勤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要“不好意思”吃,他也要叫金玥帆试试“不好意思”的滋味。
对,自己现在就出去找她们母女二人去。
自己是堂堂忠勇侯,她金玥帆正儿八经的丈夫。
自己若是去馆子里找她,她还能不叫自己一起吃饭吗?她好意思吗?
“咕噜噜”叶志勤响得像打雷一般,仿佛在极力认可他的想法。让他快点去找金玥帆吃饭去。
没错,自己要正大光明地出现,大大方方地坐在金玥帆身边,她都那么好意思,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不信了,大庭广众之下,她的丈夫要坐在她身边,她还能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