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励承巴不得能陪他出门,可是想着白天的检查报告,他还是拒绝了:“不行啊爸,医生说您得留院观察。”
“检查不是出来了?”老周一脸轻松地说:“没什么问题嘛,最近都不咳嗽了。”
“可是...”
“别可是了。”老周拿出老父亲的威严来,板着脸,“你小子还能管着我了,就这么说定了,明早八点就来,咱再去小巷吃个早饭,馋那口豆腐脑了...”
周励承想了想,直到再扯一会儿就要吵架了,于是没再拒绝,安顿他一番后,去找了医生。
医生也说可以出去,今天的所有检查都没有问题。
“那他之前咳血是什么原因?”
“目前推测是气管损伤。后续如果再有情况,我们再做诊断。”
这么一说,周励承心里有了底。第二日一早就过来把人接走了,老周尚不能走动,依靠轮椅出行。
小巷的早餐店人满为患,排成长龙的队伍压根挤不进去,周励承想自己去排,被老周拦住了。
他看着门口蒸笼冒出的茫茫雾气,说道:“算了,我们换一家吃。”
周励承迟疑片刻,听了他的话,没有再去接着排那个队,只说:“明天我早点来给您买。”
老周没说话,笑着点点头。车开出去了,他还在静静望着那个并不起眼的小店。周励承从后视镜看到,他知道这是父母年轻时常来的地儿——承安的初代工厂,就在这小巷后面那块空地上。
今天不巧是个周末,未若湖的游客扎堆,湖心栈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为了老周不被挤到,周励承干脆在湖边餐厅定了间包厢,从落地窗看过去,就是荷花盛开的美丽风光。
只是那窗户只能开个缝隙,隔了层模糊的纱。一切就看起来不真实了,有种虚无缥缈之感。湖面的风能吹进来,带来潮湿与清新。
老周一直很沉默,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物出神。连中饭都是随意夹了两口藕片,就放下了筷子,让周励承把他推回到窗边坐了。
一坐,坐到了夕阳西下。
周励承默默陪着他,昏昏欲睡,悄摸眯了一会儿,后来一直在后面忙工作。
“天黑了,回吧。”老周忽然回头叫他。
周励承收拾好东西,走过去一看,湖里的花都合了起来,成了一个个紧锁的花苞。确实没了看头。
到了屋外,栈道上只有零星的人走动了,他推着轮椅,一边跟老周打趣道:“听说您就是在这儿求的婚,可以啊老周,还挺浪漫。”
老周笑了,“你妈妈喜欢这里。”
“我知道。”周励承环顾四周,星星点点的灯火,“你以前不在家的时候,她总带我来这里。”
这话之后,两人都陷入静默。
母亲还在时,老周很忙,经常不在家。后来,老周不那么忙了,母亲却不在了,他也去了国外读书。仔细回想,他们一家完完整整在一起的欢乐,好像一个指头就能数过来。
周励承虽然一直身在异乡,但是时常恋家,这么一想,他就伤了心。心情变得低落起来。
不过回去的车上,他与老周又聊了几句,听着他阵阵笑声,周励承又觉得幸运,老爸在,他的家就还在。
还有的恋。
送老周回到病房,他去了叶澜那里。
叶澜在书房忙工作,周励承洗漱完静悄悄走过去,趴在门口看了许久,忽然说:“明天不上班,跟我去见我爸吧。”
叶澜一怔,缓缓抬起头,“嗯,百赛与承安很多年的合作,我理应去拜访周董。”
周励承一听,皱了眉头,走到他身边抱臂站着,“你跟我打什么官腔?”
“嗯?”叶澜也轻轻蹙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周励承生气道:“我是让你去见我爸,不是什么周董,既然你没这想法,就当我没说过。”
榆木脑袋,这点儿意思,还不明白吗?
就算叶澜是个男人,该见家长的步骤也不能少吧?他不懂还是压根就没想过以后?
周励承一想到自己又自作多情的嫌疑,就更加生气,干脆要转身走了。
可手腕一紧,他就转了个方向落在叶澜腿上了。
“周总,是要给我名分?”叶澜笑着抵上他的额头,放缓了语调问道。
“什么...名分!你别胡说八道了,我就是想让你跟他说说话,我还要去跟刘医生办公室做手术,哦不,做检查,谢谢你帮忙找人...”
周励承脸烫头晕,一堆话说得颠三倒四,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听不到了。
叶澜一直没说话,他便去偷瞄人家表情,结果被叶澜抓个正着,一双满是笑意和宠爱的眼睛正在望着他。
周励承更是待不住了,一掌将他脑袋推开就猛地站起来,“烦死了,爱去不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叶澜望着那个仓皇的背影,笑出了声,坐了一会儿,合上电脑,追了过去。
隔着被子压上正在装死的周励承,先在他脑门亲了一口,然后紧紧将人抱着:“我去,小周,谢谢你。”
谢谢?周励承在黑暗中疑惑,他听不懂叶澜的话,只是心里高兴。
能去就好,他们多见见面,老周一定能发现叶澜的好。
以后,也是一家人啊。
周励承睡着的脸上,还是笑着的。
天气已经很热,他会踢掉被子,但是稍微有点凉意,他还是改不了往身边人怀里钻的习惯。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叶澜说:“下雨了,被子盖上...”
周励承哼哼两声,没醒过来,他期望明天的到来,以为一觉醒来就能实现。
可当他被急促的铃声惊醒,才是凌晨三点。
“喂...”
“周总,医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