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时隔多年，久违地下了场雪。

时间一晃，没剩几天就要过年了。

承安的年会，也如期到来。

周励承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坐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有的人怎么总是有段时间就彻底没了音信？

想了一想，他把那个灰猫头像的聊天框打开了：“蓝柚，来我这里玩吗？”

那边秒回：“不来，回老家了。”

怪不得没有消息，原来是回家去了，周励承又问：“老家在哪里？”

“云南。”

这么远？

周励承很是惊讶，认识这么久，竟然从没听叶澜提过这个地方。

他跟小孩闲聊起来：“回去过年吗？”

“烧纸。”

周励承又是一惊，虽然上次听蓝柚说过之后，他大致判断出了叶澜家里的情况，看着那小孩儿说的这俩字，他就心里一阵抽痛。

失去亲人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抱歉。我不该问。”

蓝柚又说：“我不难过，我哥难过，你可以安慰他。”

周励承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直就那么静静盯着。

“周总，失恋了？”

直到许久没听到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他才抬起了头。

看着今天一身正装，神采飞扬的人，周励承扣下了手机，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来这么早？”

“嗯。”沈奕在他身边坐下来，“没什么事，早点过来看看。”

周励承看他左顾右盼，笑着问：“看谁？”

这人以前可都是卡点蹭饭，没这么殷勤过。

沈奕一顿，将一直探寻的目光收了回来，干巴巴的语气说道：“看你啊，还能有谁？”

“哦？”周励承狡黠一笑，忽然凑到他眼前，“看吧，看个够。”

沈奕一脸无语将他脑袋推过去，“别闹。”

“洛川今天很忙。”周励承瞥他一眼，“来得早也没用，他顾不上你。”

沈奕一听不乐意了，“你压榨员工啊？”

周励承莫名其妙瞪他一眼：“他压榨我还差不多。”

想到自己学长那一丝不苟的做派，沈奕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坐了一会儿，周励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沈奕道：“你当时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还追过那什么校花吗？”

过了很多年，周励承突然对自己好兄弟的变弯之路好奇了起来。

两人本就是无话不谈，沈奕也不藏着掖着，想了一想就说：“我俩一个宿舍，头挨着头睡得，时间一长，不就喜欢了？”

周励承一听，很不赞同的反问：“那咱俩上幼儿园还手拉手睡呢，你也没爱上我啊？”

沈奕想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沈奕忽然露出一个怀念又甜蜜的笑容，“就是你第一次见到，就会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不管是好还是坏，别人都是黑白的，偏偏那个人是彩色的。”

周励承听了，立刻在自己脑子搜寻彩色的图像。

沈奕提起黎洛川，分享欲就止不住了：

“我当时去报道，进校门第一个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周围的人是什么样我都忘了，可就是一直记得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衬衫，跟天空一个颜色...”

他这么一说，湛蓝的天空，翠绿的草坪，立刻在周励承眼前跳跃出来。可画面中的人，却不是沈奕所说的蓝色，是那个隐在光晕中，一抹纯净的白色...

白色是彩色吗？

周励承心惊胆战地想，应该不算吧....

他定了定神，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总是嫌我把宿舍弄得脏乱差，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很生气，老是跟他对着干，关注多了，感情就不一样了...”

“哦，你也是个M.”

“扯淡。”沈奕从回忆里抽离，瞪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爱上他了，你之前可是喜欢女的。”

周励承还是觉得很离奇，很怪异，难道这些不咸不淡的事儿就足以改变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性取向？

“哎呀。”沈奕有点不耐烦了，“想着他念着他怜惜他忍不住的照顾他，还想睡他，不是爱还能是什么？我喜欢的是人，又不是性别，谁管得了那么多。”

“......”

周励承呼眨眨眼睛，摊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某个人的脸，已经不由自主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可见。

第一次跟沈奕谈到这种话题，他想到的竟然不是Maria，而是...叶澜。

不可能吧...

周励承面上无动于衷，脑海里却是被沈奕炸开了一场难以收场的大风暴。经久不息，席卷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直到绞尽脑汁找到了一句足以自我安慰的话，他才长舒了口气。

——我不想睡他。

所以，我不喜欢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