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电话那头的人,是Maria。
只是这一动,叶澜就回头了。
看到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连声道别都没有。
那种冷淡与决绝,他从没见过,他不是个很温和的人吗?
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周励承便定定在原地站着。
叶澜走过来,脸上在笑,眼睛里还是刚才的冷漠没有消下去,“来吃饭吧。”
说罢,一边带他往餐厅走,一边问:“开车了吗?我送你?”
周励承坐在上次的那张餐桌前,拿着筷子,“开了,不用。”
“那你送我?”叶澜笑了笑,“我头有点晕,就不开车了。”
周励承看看他,点了点头:“嗯,我送你。”
没话说了,周励承吃着饭,眉头微拧,像是有了什么想不明白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道:“没听你提过,Maria过得好不好?”
此话一出,他看到叶澜明显一顿,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挺好的。”
只有这三个字,他就闭口不提了,给周励承夹菜,“这个好吃,你尝尝。”
“她怎么不来看你?”周励承盯着他,“或者你去看看她?”
叶澜放下了筷子,罕见对着周励承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是不是跟我,你就只能聊她?”
“是的。”周励承并不让步,“Maria是我最爱的人,而你又带走了她,我不跟你聊跟谁聊?”
叶澜在他那句‘最爱的人’出来后,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像是不想面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她并不爱你,你该放下过去了。”
“她爱我。”周励承顿了下,“是你引诱她,她才会走。”
叶澜脸上有了厉色,“能被引诱的爱,算什么爱!”
周励承执拗望着他,“那与你无关,就算她真的骗了我,也是我自愿的。”
“周励承!”叶澜坐直了身体,生气了,连声音都提高了;“你有点长进好吗!”
周励承静静看着他,画面似乎就与当年重合了,叶澜也是目眦欲裂的模样,对躺在地上,打输了架的自己说:“周励承,是你太蠢了!”
那是第一次,他没叫自己小周,而是咬牙切齿的连名带姓。
“你们都不说,我他妈怎么长进?”往事历历在目,周励承也愤恨起来,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委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对你们不好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叶澜就低下了头,耷拉了肩膀,“很好。”
当然好了,周励承一想到眼眶就红了,那个时候他的生活费都是分成三份花的,他喜欢Maria,心疼叶澜,明里暗里的接济,从没想过回报,对于自己在意的人,他向来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可他们俩背叛了自己,一走了之。
千错万错,难道能是自己的错?
周励承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
他只能归因于自己运气不好,毕竟,他的人生就是一步又一步的失败叠加起来的路。
他都认命了,凭什么还要挨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阳光很好,落在餐桌上,照得那碗粥冒着细密的热气。
叶澜抬眸看向他,眼里有懊悔,有迟疑。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顿了顿。
“我跟Maria离开美国后就不在一起了。”
“周励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叶澜,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什么?”
“早就不在一起了。”叶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去非洲之前就分开了。”
周励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应该追问的——什么时候分的?为什么分?那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要从自己身边带走她?为什么这些年还要拿“感情很好”来刺激自己?
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想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怕答案会让这些年所有的恨都变成一个笑话。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口没喝完的粥,声音闷闷的:“……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感情很好?”
叶澜沉默不语,摩挲着杯子,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有提到她,你才能跟我说句话....”
周励承彻底没了声音,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叶澜与他目光相迎:“小周,当年的事是我欠考虑了,我跟你诚恳道歉,现在...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朋……朋友?
周励承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落下来,却落得不踏实。看叶澜那个样子,他还以为……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仔细想想就算Maria不跟叶澜走,他们也很难天长地久,自己一心想着回国,Maria却拼命想留在那里。
可能,他们早晚都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他恨叶澜,也许是给在失败的感情找一个借口,也许是形影不离的三个人,他在异国他乡无比珍视的情谊,自己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才难以接受,耿耿于怀。
阳光从窗边移过来,落在他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温热,却不烫。
周励承沉默了很久。
“……不是一直是朋友吗。”
话说得别别扭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说完就埋头扒饭去了。
他没看到叶澜的神情,只是听到一个喜悦的声音问:“所以你昨天是特地来看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