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复仇。”

罗杰告诉了他一切，亚瑟的眉毛随着他的陈述反复扬起又皱成一团。

雨水落在他金色的眼睫上，湿漉漉的棕色眼睛里满是震惊，最后只剩下了悲伤。

“竟然是这样……”亚瑟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皱巴巴的袍子，随后试探着问：“罗杰，我知道利亚姆所作所为罪无可恕，但你用陷害的方式来报复实在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

“但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办法？他是贵族啊，还是神官候选人，装出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又有不少实际的功劳，要让他身败名裂还有别的选择吗？送他接受审判，你觉得中央法庭的贵族们会怎么判决？”

“但你这是拿东区的安危冒险！如果我们没控制住那些人呢？地脉被破坏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你不清楚吗？总之，这这……不对！”

“那我就该看着利亚姆继续扮演万人迷神官？看着他平步青云？错过了这个机会，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朝亚瑟吼道，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会这么做。你就当我是个卑劣自私的人好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徒留亚瑟一人站在春夏之交的雨中。

······

利亚姆倒在拘束室的床上难以入眠，窗外的雨声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而在雨声里混杂着脚步声，他立刻警觉地抬头，看见了端着灯火的罗杰。

只见罗杰走到拘束室前的椅子前从容坐下，沉默地盯着他。

利亚姆：“我承认我最初的时候对你和亚瑟很无礼，也确实为了自己的功劳对你和亚瑟刻意打压，但陷害我勾结北地人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说完却见罗杰没有任何反应，仍沉默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利亚姆心里愈发慌乱，但他突然意识到蹊跷之处：

“不对，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就因为这么小的为难，冒如此风险来陷害我，这完全说不通，而且你现在还来找我……你想要什么？”

他站起身来，扑倒了屏障上。

“你出身平民，探查类的魔力又不算突出，现在还是神侍……钱？地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好商量。”

罗杰眼睫微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比刚才更让利亚姆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杰像是全然没听见他的问题，只是从容地开口陈述：

“缪尔神官会把所有的事告知格里卡尔神官，东区最近因为端口保护神经紧绷，绝对不会容许叛徒的存在，哪怕你的案件仍然有疑点，不会立刻处理，你也会被控制起来，绝无可能被委以重任。你的前途、你的未来都完了。”

利亚姆嘴唇颤抖，他用力拍击着屏障。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一直端坐在椅子的人终于有所动作，罗杰起身朝着屏障走来。

“你觉得冤枉吗？什么都没做未来就全毁了，很冤枉吧。”

罗杰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屏障里的囚徒，利亚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明明罗杰才是陷害他的人，但这人眼里的恶意却是如此理直气壮，让利亚姆忍不住发怵。

“利亚姆阁下，您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问您。”

他的语气不再平和，变得沉重了许多：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想要什么呢？”

“你在说什么？”利亚姆不明所以，他觉得罗杰怕是疯了。

“您觉得很冤枉，很困惑？数年前我也是和一样的感受。您知道吗？我和你同年参加的政务员测试，我的治理方案写的正是是地表封存。”

利亚姆瞬间僵住，下意识朝后退。

“若是出现同类别方案，试卷会被认定为存疑，经过二次评审再出成绩，但我去档案室翻看了当年二次评审的记录，地表封存并未出现其中。”

罗杰冷笑起来。

“如果地表封存的答案只出现过一次，那我的治理方案为何会到你的试卷上？我出身平民，没有门路去查阅自己的试卷，无从知晓那分数为何会惨淡得不合常理，我以为自己发挥不佳，或者运气实在糟糕。没想到是被人偷走了，你偷走了我的未来，还拿着我的理想在饭桌上高谈阔论，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冤枉吗？”

利亚姆坐到了床边上，嘴唇不停地颤抖，他不停摇着头：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中间人说你死了……”

罗杰的眼睛蓦然睁大：

“我死了？难道你们当年偷走我成绩还嫌不够？所以为什么那样对我，你又想要什么，利亚姆？你不是贵族吗？你还有不错的魔力天赋，又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只是太需要那次成绩了，罗杰。你不明白，哪怕是贵族也分三五九等，我们旁系早就落寞，不受重视，但只要我有政务员的经历，再加上魔法天赋，一定可以受到重用，就能让我们家……”

“所以你做这一切的动机，只是为了让你的前途锦上添花？”

罗杰冷笑着，眼神越来越冷，他瞪了这人一眼后就转身准备朝外走，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你等下罗杰！你最该恨的人不是我！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拿你的成绩而不是别人的吗？”

罗杰头也没回，置若罔闻。

“是亚瑟，是这小子当时告诉我他在学习班遇到了个很厉害的人，我才委托中间人去帮我调查是谁的，是他给你引来祸患的……”

“到这时候了你还想把罪责扣你堂弟身上？我了解亚瑟，你休想离间，至于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罗杰转头走出了拘束室关上门，然后看见了愣在原地的亚瑟。

“你来做什么？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了。”罗杰有些不耐烦。

“我听你说完前因后果后，有点担心你，但你不在房间，我怕你来这里做傻事。”

“你怕我杀了他？”罗杰叹了口气。

“我还没有蠢到为了个人渣搭上后半生。走吧，回去休息。”

朝着门外走去，但他发现亚瑟却留在原地，脸色十分为难。

“罗杰，我，我刚听见利亚姆说的话了。”他结结巴巴的。

“对不起罗杰，我好像真的给利亚姆提过你，我只是当时真的觉得你很厉害，我不知道会这样………”

亚瑟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熟悉的背影。

“我提过你……对不起。”

无心的一句赞美，谁知道牵动了改写他人命运的灾祸。暴雨还在下，在沉闷的轰隆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亚瑟知道，自己的世界可能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