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未来哪怕二人处境交换,也不会糟糕到让她无法忍受吧。
……
天还没有亮时,他便和伊莉雅前往关押海姆的房间。
医师奥尔加每日送来的报告都说海姆尚未苏醒,叶夫根尼对这样的现状很满意,海姆的昏迷给他留出了应对的时间,但若是等这人清醒了,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闭嘴呢?
他一边带路一边思索,身后的人却开口了:
“海姆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按照时间,我们去的时候奥尔加应该正好在给海姆检查,您可以问他。”
伊莉雅点了点头,她精神仍然没有恢复。
但行至走廊时叶夫根尼已经察觉不对了,他并未见到奥尔加的医疗车。
他立刻牵着伊莉雅快步闯进治疗室,伊莉雅见病人仍躺在床上松了口气,但叶夫根尼却仍神态紧绷,他注意到病人的身体没有丝毫起伏。
他走上前想去试探海姆的鼻息,但尚未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伊莉雅试探道。
“是蜡像……”他喃喃道,随后转身认真地看着伊莉雅:
“海姆逃了。”
······
突然恶化的寒潮让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尤其是对赶路的伤员。
海姆已经快被接二连三的横祸砸麻木了。
先是叶夫根尼叛变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杀手里应外合,好不容易被流民救下然后又中了叶夫根尼的诡计,在奥尔加的帮助下逃出生天,准备赶紧去投靠交好的伯爵,然后半路寒潮加剧,他的伤口似乎因为低温和颠簸进一步恶化。
在身体到了极限,从马背跌落时,海姆脑子里万分后悔。
“可恶,早知道新年的时候就该抽一根阿纳托利寄回来的烟的。”
想起抽屉里尚未拆封的全新高级货,他趴在雪地里发出无比遗恨的叹息。
马克西姆逼他戒烟戒糖是为了他的健康和长寿,可恶,早知道就活这么点日子,他就该狠狠放纵,吃遍高糖高油的食物,烟酒熬夜一起来。
“还不如在斯诺兰德造反呢,被砍头之前好歹有断头饭。”他喃喃道,随后闭上了眼失去了意识。
但显然马克西姆的健康方针有先见之明,健康的生活方式巩固了身体素质,让他没有即刻被冻死在这风雪里,被来者发现又捡回了一条命。
但这似乎并不等于他转运了。昏睡中本能地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在求生本能下猛然睁眼,然后看见了一位黑发棕眼的少年人正准备给他灌粥。
差点就遭受酷刑的海姆欲哭无泪,抵住碗口平静道:“我们无怨无仇,你要杀我吗。”
“啊?我在救你啊。”
海姆看了看他手里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眼不远处在锅里翻滚的米浆,白色的水汽格外明显,彰显着足够烫熟喉咙的威力。
他审讯别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这招。
难怪说比起坏人更要提防笨蛋呢。
而这时,一个人影闪了过来,见到此情此景发出惊呼:
“我叫你给伤员喂点稀粥,你都不知道放凉吗?起开。”
“艾瑞克,你也没和我说啊。”
那位名叫艾瑞克的少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从杀人未遂的人手中夺下了碗。
“帕沙,快给人家道歉!”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真是没注意。”
没注意差点把我送走吗?
惊魂未定的海姆心里苦涩,看着那无害的面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定了定神才快速扫了眼四周,看到了还有十余个在休息的人,身形看着不算高,但手臂和小腿都不羸弱。他思索片刻后盘问起情况。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们救了我?”
“我们在雪地发现了你,看你像逃难的人还带着伤,就捎上你一起了。”险些过失杀的少年乐呵呵答道。
海姆眨了眨眼睛挂上了亲和的笑:“对,我也是逃难的人,寒潮实在太糟糕了不是吗?但和你们似乎不是同一个方向,你们从哪里来?”
那位叫艾瑞克的少年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显然戒心要多一些,但他没拦住另一位滔滔不绝的同伴:
“我们是从伊利克斯平原那边来的,是因为……”
“因为收成不好,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艾瑞克打断道。
“那你们要去哪?现在哪里都能冻死人。”
“我们准备去一个西区和北地交界处的废弃矿区,地脉互助会的人说那里安全,我们有不少同伴都去那过冬。”
他尚未说完,艾瑞克打断道:
“别说了,帕沙,他应该不会和我们同路。”他戒备地看向海姆:“你有马匹,现在也醒了,我会很简单的医术,刚才帮你简单包扎了伤口,等粥冷了,你可以喝两碗,天亮后我们就各自赶路吧。”
海姆知道这是不打算透露行程的意思,他看这些人的身形还有关节并不像寻常逃难的农民,眼前的少年还有轻微驼背,他猜测他们是矿区的工人,说不定是逃跑的苦役犯。
但无论身份如何,如果不是这些人把他从雪地里带走,他早就没气了。
想到这里,海姆笑着说:
“我要去投靠枚特罗子爵领地的亲戚,那位亲戚还算有些本事,各位对我有救命的恩情,如果未来有需要,可以拿着这个去枚特罗子爵领地,找书记官肖恩。”他将自己兜里的银质勋章递向艾瑞克,但那少年没有接。
他皱眉看着海姆:“您不知道吗?北地包含粮食产区的领地全都戒严了,不允许人员随意流动。”
海姆的手僵了片刻,收回了勋章。
戒严令估计是为了粮食配额和稳定生产,但相应的检查势必会更加严格,要是伊莉雅下了决心包庇叶夫根尼,哪怕阿纳托利想保全自己也没用,到时候安个意外死亡,阿纳托利连自己的葬礼可都赶不上……
他左思右想,随后笑着看向两位少年:“要不,我和你们一块儿去矿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