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哭了?”
温暖的指腹擦过脸颊,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想编个理由应付,但心里堵得难受,愣是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是难受吗?我今天确实有些感情用事……可能不够细心,你现在哪里不适?”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高兴,光是想想你所说的都很期待。”
她磕磕巴巴地说着拙劣的谎言,阿纳托利抬手帮她擦去泪水,但眼中的怀疑更深了。
看他似要开口质问,莱安娜抢先了一步,立刻朝他怀里靠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肩膀。
“再吻我一下,好吗?。”
他欲言又止,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索吻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等他回应,莱安娜继续追击,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他很快回过神来,如她预期般献上了殷切的爱意,像是出于对之前行为的反思,这个吻要温柔克制许多,过了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试探地看向莱安娜:
“还继续吗?”
“你不想吗?”
她反问道,随即对方的唇便又印了上来,远比刚才热情。
他们的心口紧密地贴着彼此,对方的手很快不自觉地绕上了她的背,圈得越来越紧,显然已经沉溺其中,无暇分心去猜疑她拙劣的谎言。
交换气息的瞬间,模糊了时间的流逝,像是过去了很久,造成了他们能滞留此刻的错觉。
吻快要结束时,幸福和恐惧同时交织,在呼吸交错间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好害怕。
自从下定决心复仇后,她掰着手指头计算归零计划的日期,等待着解脱的到来,待在圣都的每一天都那么漫长煎熬。她早已对生死麻木,却在唇齿相交的瞬间突然心悸,脊背发冷。
突然有点舍不得死了。
拥抱过于温暖,那带着爱意的目光让人眷恋,沉溺其中时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样的幸福自己只能浅尝辄止,凭什么她的一生只能这样短呢?
她明明最开始是那么想好好活下去的。
恐惧和焦虑在心里突然滋生,瞬间就爬满心脏,她心口堵得要命,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
最开始还只是沉默地流泪,逐渐开始哽咽,最后所顾忌地哭泣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任情绪倾泻了,发泄情绪不是应该畅快吗?为什么心里仍如此憋闷,连呼吸都在抽痛呢?
阿纳托利显然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刻把她抱得更紧: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耳边的问询声从未停歇,她却别过头捂住口保持缄默。
阿纳托利皱了皱眉,立刻分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挡着脸的手往下压。
“哪怕到现在,你都还想瞒我?”
莱安娜这才抬眼看他,他神色凝重,她正想编一个可信的理由敷衍过去,阿纳托利却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在害怕……”
他的语气格外小心,像是在犹豫斟酌,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是不是在害怕你实验体的事被其他人察觉?担心身份暴露后被有心之人找到。”
莱安娜的大脑在一瞬间发白,寒意如蛆附骨在她的脊椎上游走攀附,但她仍强撑着脸色:
“什么实验体?”
“阿萨特死前告诉我了,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了。
如坠冰窟,连呼吸都这么费力。女神的话开始像诅咒一样在她耳边重现:
“你的老师为阻止魔法师制造计划,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若是当时她知道你就是计划的关键,你说她会做何选择?”
她当时不敢去揣测卡丽安娜,现在同样不敢细想。若是阿纳托利知晓女神计划的全貌,知道她在那个计划中的作用,他会怎么做?
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蔓延开来,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阿纳托利显然觉察到怀里的爱人瞬间紧绷,他尝试去安抚她,手才刚搭上她肩膀,就被利落地拍开。
“你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她下意识抱着自己的手肘,姿态戒备。
对这突如其来的排斥和冷落,阿纳托利委屈巴巴地把手缩了回去。
“是因为我没有立刻告诉你我知情,所以你才生气的吗?我向你道歉。”
这解释让莱安娜从慌乱里恢复理智,阿纳托利还不知道实验体和女神计划的关系。
他还在解释:“我没有主动和你提起只是怕你难过,我想或许等你足够信任我,感到足够安全时,会愿意和我说。但你无论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最近也一直心事重重,我实在担心……”
柔和恳切的语气让她心软了两分,明明她是欺骗隐瞒的那方,却是阿纳托利在道歉。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刚才她或许有些反应过度。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
“害怕?”
她点了点头,随后便是更紧密的拥抱和让人安心的气息。她不再紧绷着脊背,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迷茫地开口:
“实验已经被认定为罪恶,数据和药物最近都在被销毁,作为实验体的我一旦暴露,也会……”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谁来找你,我就帮你除去。”
她没想过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偏袒得有些不分是非了。
她继续试探:“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如果是伊莉雅公爵呢?如果是北地那边要找我,你又能怎么办?”
对方陷入了沉默,这份缄默被她解读为了为难。
“没什么好失望的,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想道,随后轻声开口:
“我无意为难你阿纳托利,其实我还可以……”
“你是觉得我会为了伊莉雅、为了北地背弃你?在你眼里,我诺言的分量、我的心意就这么不值一提?”
他语气不满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