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澜杉戏谑地反问：“言同学这么好奇啊？”

言蓦然没否认：“嗯。”

闻澜杉转身向后走了几步：“我站这里吧，我怕本子掉下去了。”

言蓦然也转过身，向前一步站定。

闻澜杉拿出本子，清了清嗓，说：“我要讲的是我的日记，上面记了一些我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或者是干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2013年4月12日，晴，学校举行了运动会，我们班一位运动员膝盖磕破了，老师问有谁能上场，最终选了我，我拿了第一名回来。”

“多少米啊？”言蓦然问。

闻澜杉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不过只是小学五年级，可能也就操场一两圈吧。”

他继续念：“2013年5月16日，阴，今天班上有一位同学打了个嗝，数学老师给讲了个谐音梗的笑话。她说：‘午饭吃包子就会打嗝，因为吃包了撑的’，全班都笑了。”

言蓦然听完笑了一声：“就是冷笑话吧？”

“对啊，但是当时我年龄小，所以也觉得很好笑，跟着笑了一段时间。”闻澜杉说着抬眼看向他：“而且你刚才不就笑了？”

“我是笑你。”言蓦然说。

闻澜杉问：“笑我什么？”

笑你可爱。

言蓦然一噎，差点脱口而出。他想了几秒后给出的答案是：“笑你从小就傻。”

“会不会好好说话？”闻澜杉举了举拳头，随后低头看向日记本又说：“不过这么一看我小时候真的挺幼稚的，每次体育老师组织一次很普通的50米短跑都非要争第一，争了还得记录下来。——2013年5月28日，晴，体育老师让我们短跑，我又超过了那个大高个。”

“大高个？”

“嗯，当时我们班里有个个子特别高的，小时候总觉得个子高的人很厉害，所以就想跟他比。”

“怪不得你之前总是想赢我。”言蓦然说完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一下闻澜杉的头顶。

闻澜杉立刻激烈地反驳：“两码事好吗？！我现在已经不这么觉得了！我跟你比是因为觉得你各方面都很牛b，仅此而已，而且你也没比我高多少！”他说的时候，头顶上都仿佛有气在一股股地窜出来。

闻澜杉继续吐槽：“而且你就是个挂b，不管学什么，学习能力都超标了好吗？”说完他叹了口气：“唉，跟你一比，我还真成傻子了。”

言蓦然：“你难道不是么？”

闻澜杉瘫了脸：“言蓦然，要不你还是一个人过中秋吧？”

言蓦然没再吭声，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得，我看咱俩谁也别说谁幼稚了。”闻澜杉说完目光又移到本子上：“还有一些节日老师会主动给我们发糖，比如六一儿童节。不过我上初一的时候，我同桌刚好没了，她很难过，我就把我的给她了。”

言蓦然皱了皱眉：“那你不是就没有了？”

闻澜杉笑着摇了摇头：“我那时没太在意这个，看着我让她开心了我就很开心。反正我当时也不怎么吃糖，给就给了。”

……敢情这人从小就是中央空调来的。

闻澜杉念了日记本上记录的小学和初中的事，念完初中毕业之后，他合上了本子。

言蓦然：“？”

“高中的事你不都知道吗？我就不念了。”闻澜杉将本子放回包里。

言蓦然沉默片刻，开口问：“本子能给我看看么？”

闻澜杉下意识就想答应，忽然想起自己秋游结束写上去的内容。

脑子里的某根弦瞬间绷紧，他连忙说：“念都念完了，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开始转移话题：“跟我讲讲你小时候发生过的有意思的事呗？”

言蓦然不发反问：“你为什么只记好事？”

“因为这是以后打算给我妈看的。”闻澜杉说。

言蓦然一怔。

“我只想给她看好的部分，让她知道她不在，我过得好好的。那些不好的事就让我自己担着吧，而且都过去了，生活还是要向前看嘛。”说完他笑了一下。

“嗯。”言蓦然应了一声。

反正不管再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好了，该你讲你的事了。”闻澜杉不肯罢休。

在闻澜杉期待的目光下，言蓦然思索片刻后开口：“……高一下学期遇到了一个好同桌。”

闻澜杉一愣。

这句话化作一支箭，措不及防击中他的胸膛，直达心脏。他听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声音别扭地低下去，说：“……你这算耍赖吧？”

“没有，我之前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好玩的事，每天除了网吧就是手机。”言蓦然说。

闻澜杉笑了一下：“那我很荣幸能带着言蓦然小朋友一起玩啊。”

“我比你大，而且之前都是我叫你小屁孩。”言蓦然说。

“那小哥哥？”

“……”言蓦然觉得自己被人施了哥哥的某个咒语了。哦，不用被人，那个人就是闻澜杉。

中央空调的隐藏身份是巫师啊。

吃过午饭后，下午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网吧。闻澜杉想找一个能比做题的游戏，奈何了解度不够，被言蓦然给忽悠过去了，只好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来开始做。

言蓦然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他：“你去医院陪你妈还会带着题？”

“不然呢？我也没那么话痨，能自言自语一整天。”闻澜杉边写边说。

言蓦然轻轻叹了口气：“也是。”

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跑着，转眼就跑到了晚上，圆滚滚的月亮挂在天上，像李白诗里的那样像个光洁的玉盘，却并非纯白，而是泛着柔和温馨的淡黄。

闻澜杉开始翻找书包，问言蓦然：“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芝麻。”话音刚落，闻澜杉就递过来一个芝麻馅的月饼，言蓦然抬手接过，看见闻澜杉冲他笑了一下，说：“我也一样。”

言蓦然打开了窗户，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内，落在两个少年的脸上，将他们原本就白的肤色照的更白了。

“这个时候的月亮最好看了，好圆啊。”闻澜杉说着，伸手指了指天空。

“嗯。”言蓦然应了一声，趁着闻澜杉在看月亮，他忍不住斜睨过去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生微笑的侧脸和月光一样干净又耀眼。

——在这个寓意团圆的日子里，他们互相陪伴着度过了一天。

也许他们早就把彼此当作依靠的家人了吧，至少言蓦然是这么当作的。

早就不满足于做朋友了。

这种更近一层的关系使他的心里像放了一盏灯，又亮又暖，灯壁上还沾了甜丝丝的糖浆。

这次换闻澜杉送言蓦然回家了，进小区大门之前，言蓦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闻澜杉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他知道他还要去医院看他妈妈，于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随后进了门。

月亮温柔地进入病房室内，闻澜杉坐在床边握着武玲的手，对她说：

“妈，我有新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