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闻澜杉分别后,言蓦然的假期就变得有些无聊,打几把游戏偶尔听听网课就是他的日常。
那把黑吉他被藏在了床底下,算是一个隐蔽的位置,魏若柳应该也不会舍得去翻那样的地方,她嫌脏。
其实魏若柳按理来说不会进言蓦然的房间,只是她疑神疑鬼的精神状态因为之前的那次冲突有些变本加厉,经常盯着他看。——所以就算不确定母亲到底会不会进来查看房间,言蓦然还是下意识把吉他放在了较为保险的地方。
他警惕性太高了,怕自己珍视的东西被弄碎,所以一直会好好保护。
确定不会撞见魏若柳时,言蓦然就会把吉他拿出来擦拭干净,然后背着去公园弹一会儿。小孩们的暑假也放了,甚至比高中生还早,因此在外面玩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有时言蓦然能遇见他们,随后就会被围住听大哥哥弹吉他。
但过去了几周,他莫名感到有些无聊,烦闷无处安放,像一头困兽不断在胸腔内冲撞,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心脏撞破冲出来。
这感觉很奇怪,从前他甚至没有吉他,已经数不清多少个寒暑假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却有些不满,仿佛缺了什么,使他感到有些……孤独。
——孤独。
有些新的习惯一旦养成,想要再舍弃掉、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难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大多数时候有闻澜杉陪着了。
言蓦然坐在书桌前,目光瞥见笔袋里橙色的一角,伸手揪了出来盯着它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放回了笔袋中。
橙色星星安静地躺在笔袋里,像某个人在对他微笑。言蓦然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唯一的置顶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干什么?
“给。”闻澜杉把扳手递过去。
“行了,中午了,去休息吧。”
“谢谢。”
中午是夏天最热的时候,蝉鸣声不断,没有一丝风吹过,每一寸外露的皮肤都在为这炎热的天气感到煎熬。
闻澜杉买了两个馒头,打开流量付完款才看到消息提示,点进去一看——
-在干什么?
消息是11点03分发的,而此时已经是12点了。
闻澜杉提着馒头边走边回复:
-忙。抱歉现在才看到。
对方倒是秒回:没事。
接着又发来一句:
-有空么?
闻澜杉脚下一顿。
-?
-出来逛逛。
闻澜杉彻底停了脚步。
他在打工啊!逛不逛不是他能决定的啊!
-再说吧,目前没空。
回过去这条消息后,闻澜杉关了流量,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提着馒头继续向前走。
他回到了店里,老板推给了他一个小木板凳,他坐了上去,开始啃馒头。
老板看了他一眼,几次欲言又止,他想问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就啃俩馒头能行吗。
每天都这样。
这个问题他憋了好几天了,但这次还不等他问出口,闻澜杉就先开口了:
“叔,能放假么?”
其实他这是明知故问,手机店这种打工是通常没有假期的。
他的家旁边就是B街,母亲出事后没几天就放了寒假,他便来这里求打工。
相比繁华的C街,B街就显得朴素得多,到处都是一些小本生意,最体面整洁的也就是那家大一点的便利店了,偶尔的偶尔,他会去里面买一小袋牛奶。
“——求你们了!不用管我饭,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给我钱我什么都能干!实在不行……工钱少给点儿也行!我真的很需要钱,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工作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更有甚者,闻澜杉甚至向其下跪,爬着去拽对方的裤腿。
可即使卑微到了极点,下场都是被一脚踹开赶出店门——
“去去去!哪来的小屁孩!说了不要不要,招也不招你这样的,赶紧滚!”
毕竟谁也不想被举报雇佣童工,给自己招来一身麻烦。况且这么小的小孩,还不满十一,看着瘦骨伶仃的,好像风一吹就倒了,有没有劲儿都不知道,还干活?他能干什么?
有几个妇女看不下去,本想从自己店里拿点东西给闻澜杉吃,谁知他说:
“我不要吃的,你们让我进去工作吧,求你们了!”
她们拿这个倔小孩没办法,有几个从兜里拿了钱想塞过去,可他也不要,说不能白拿钱,他妈妈要是知道了会对他失望。
真是没救了!你不是哪嚷着要拿钱救你妈妈吗,还计较这个干什么,咋就这么犟呢?她又不知道!
她们不理解地想,最后想尽办法,才劝得闻澜杉拿了钱。
“谢谢大姨姐姐们!等我长大了就来给你们干活,一定要等我!一定要让我加班!”
倔小孩露着牙笑得灿烂,但他身上脏兮兮的,白色的上衣已经黑得不成样子,身上带着一块块分不清是先前被踢的淤青还是地上沾到的灰的痕迹。
初一下学期,刚放暑假,闻澜杉就兴奋地跑到一家奶茶店里,冲前台的一个姑娘兴奋地叫道:
“姐姐!我十二岁了!”
十二岁是这条街的最低聘用年龄,允许录用的店屈指可数,这家奶茶店就是其中之一。
“十二了啊?行,等着加班补钱吧你!”姑娘笑着说。
之后每满一个年龄,闻澜杉都会去那些曾帮助过他的人们的店里打工。
他记住了她们的脸,而人们也认出了他。
到他十四岁时,一个手机店的大叔注意到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闻澜杉走了过去,大叔问他:“小子,你学习好吗?”
“挺好的。”闻澜杉回答。
“上初三了吧?你这又学习又打工的,忙得过来?”大叔继续问。
闻澜杉一拍胸脯:“没问题!”
“等你满十六了上我这儿来吧,我这里待遇好点儿,你学习好,这个活应该能接。”大叔说着吐了口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