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蓦然淡淡道:“嗯。”
打针的全程言蓦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女老师本来还本着八卦好奇的心理想再问问,见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挂完吊瓶后便识趣地离开了。
一时间,这一小片范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澜杉撇撇嘴:“你也有今天。40度还想撑到放学?我看你是真烧傻了……不对,没烧之前就傻了。”
言蓦然打趣道:“那不是正好么,年级第一是你的了。”
“去你的,我不喜欢趁人之危。而且我又不是没良心,你是因为我,所以我会负责到底的。”闻澜杉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又补了一句:“一直照顾你到病好。”
片刻后,闻澜杉突然一个激灵,差点弹起来:“你比赛怎么办?!”
“没事儿,三天就能好,周末就痊愈了,第一天只有接力还能歇歇。”言蓦然侧头看向他:“倒是你,那么多事,别累着了。”
闻澜杉又好气又好笑道:“你都生病了,我的事就少管吧。”
值班的女老师大概是大无聊,又散步似的走了回来,问道:“小同学,你还不走啊?你朋友一个大男生还要人照顾?”
闻澜杉一僵,偷偷瞥向言蓦然。
大概是生病的原因,言蓦然脸色依旧有点差,微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盯着地面,睫毛落下微微盖住眼珠,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但不知为何,闻澜杉却察觉到言蓦然有一丝失落。
他赶紧应付着说:“不碍事,课可以回头补上。我得在这陪着他,他怕孤单。”
女老师点点头,心说你俩感情还怪深,然后挪着小碎步走了。
几乎是女老师刚走后的瞬间,言蓦然就开了口: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闻澜杉蹲下身,轻轻摇了摇头:“别这么说,不麻烦,照顾你是应该的。”随后他靠近了些,凑到言蓦然耳边说:“悄悄告诉你,这学期所有课程内容我之前就已经提前学过一遍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言蓦然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以至于闻澜杉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太清。
明明打了一会吊瓶感觉已经不那么难受了,这会却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火又烧了回来,直冲脑门,仿佛要将他吞噬。
好在闻澜杉并没有在他耳边停留太久,只是说了一句悄悄话就退开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仰头看他。言蓦然很快便回过神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闻澜杉蹲得有些累了,便坐到了言蓦然旁边的椅子上,觉得确实有些无聊。
早知道就拿个作业过来了。
言蓦然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很低地笑了一声。
闻澜杉一脸懵:“?怎么了,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的说谎技巧变得高超了。”
闻澜杉一愣,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言蓦然第一次送他回家,他对言蓦然说谎不想让他处理自己的事时,下意识抬手摸鼻子、眼睛乱瞟的动作,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视线躲闪。但没过多久,他又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记我的糗事记这么清?”
“想忘都忘不了。”
那天确实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不论对他们任何一方都是如此,因为两人彼此邂逅的门扉就是在那一天开启。
谁能想到,只是跟朋友去个网吧,结果偶遇死对头,还被死对头救了、从此有了交集呢?
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它像一块密密麻麻的计划表,按照红绳编织的轨迹一道道走着,走过一张情节照片,才会顺出接下来的那么多事件。
“我当时还觉得你傻呢。”言蓦然说。
闻澜杉顿时就笑出声:“噗……两个傻子包揽了金颜高一年级第一第二?”
“哈……”言蓦然低笑一声。
欢笑过后,一切重新归于安静,只是气氛与以往大不相同,弥漫着安详和谐的气息,医务室常见的酒精味第一次变得好闻起来,微风吹过树叶,弄出轻微的声响。
女老师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过来给言蓦然换药,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个少年的头靠在另一个少年的肩上,手被对方的稍大一些的手覆上,搭在一起,一起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梦里不再有恐惧与迷茫,只有温暖的阳光与泥土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