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不是属于07的笑，而是属于管理员的笑。

似乎当这样的话语被贴出来那一刻，流亡者注定会走向迷茫，因为他们不愿意接受一些诡异却真实的现实。

神是不可撼动，神是不可直视。

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走吧。走吧。】Admin突然出声催他出去。

但07又有了个绝妙的想法：“这里的供电是手动的还是可以远程操控的？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启动一下这里的计算机？”

【……】Admin好像有点消极怠工，【好吧我试试。宝儿，还是我宠你吧。】

过了没多久，不光是工位上的屏幕，连同周围一圈照明都亮了起来。Admin甚至十分贴心地帮他破了密码。好耶。

07熟练地翻翻找找，发现电脑里面没有任何跟实验相关的文字，他只找到了一份工作日志，文件还是破损的。好在这难不倒他，倒腾几下也就修复了。

824.7.23 设备调试完毕，我们朝试验箱里扔了一只蚊子。暂时看不出模拟射线对它的影响。

824.7.30 样本准备就绪，实验开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脏东西看着我们。

……

825.1.4 解析成功了！然而我发现了奇怪的现象，还没有确凿证据，我再观察观察。

825.2.26 事实证明，从眷族身体附近探测到的波束频率好像有点问题。所有实验都很成功，完美符合我们的猜想，完美到有些令人恐惧。

825.4.8 祂们故意的。祂们什么都知道。

825.4.9 我要辞职，但上面不同意。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疯掉。

……

831.16.91 什么东西啊！！见鬼了……见鬼了，时间在扭曲，认知好像也是！我的脑子觉得我是球形的。同事说他是一个鱼肉罐头，然后他用刀把自己翘开了。妈的，就算真是罐头也是人肉罐头啊，我在说什么东西。

1207.14325.36

RUN DIAGNOSTIC →

他们看着锥体唱歌

R??U??N????D??I??A??G??O??N??O??S??T??I??C?? →位面&■■

??R??U??N????D??I??A??G??O??N??S??T??I??C?? →■■■

日志到这里中断。

“……现在是……827年？”07想洗洗自己的眼睛，顺带瞟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日期。

【对的宝贝。我刚就说过，要不咱还是走吧。】

07郑重地关掉文件，起身离开。工作日志的方块图标孤零零蹲在屏幕中间，像一道墓碑。

这下黑室的关停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了。不知道流亡者到底搞了些什么，基地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绕了一圈没再进实验室，结果差点和一个走出来的研究员面对面。07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乘坐电梯的想法，再往楼下人就多了，他不能保证电梯不会被中途按停。

【接下去你想去哪儿呢？】离开了实验室，Admin就变得活泼起来，【我给你指路哦！】

07还在琢磨刚才看到的日志，只沿楼梯向下走，没回话。等他回过神，已经到了一楼和地下的交界处。

“教育区？”他抬头望着悬挂在上方的标识，“去瞧瞧。”

可谁知下一秒楼道底部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哎，前不久那个测评没有通过的那些小孩怎么办，是全部放回普通居民区吗？”

“好像是的。”

“可是这些小孩大多都是，那边，出来的，没爸没妈，去居民区只能流落街头啊。这里不愿意给他们妥善安排好，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唉……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也说不上话啊……”

然后仿佛有啜泣。

07脚步一顿，面色平静地转了个方向，在一楼出去了。

【哎？】

“有人。”他答道。

Admin疑似笑了一声，但07不确定。

【挺好，你不会被这种有的没的影响到。哦对了，益铎他们好像发现你不见了，现在在过来找你。】

那就逛一会儿好了。07贴着墙壁的那只手指甲把墙粉刻了一道水平的长痕。

楼梯出去正好是被废弃的那一片区域，在这里没有人，没有监控。如果时机正确的话，他能向益铎提条件。

弹簧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似乎把世界上的喧闹都隔在外面。废弃大厅内钢筋林立，无数细小夹缝中生长着绿色的苔藓，从高处垂落藤蔓。

大厅低垂着巨大头颅，用它深埋钢铁中空洞的眼注视同样拥有绿发的07，引导路线用的挡板拼凑出它弯弯绕绕的内脏。

微光落在其间，像是一个新生的异世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