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知道，倒是你，好端端打扮成这样想干什么。吓我一跳。”07说着想掀他帽子。

“喂喂喂，不许乱动，一边去。”益铎顿时跳起来，“我身体状态回到了差不多一年前左右的样子。之前不明不白地就进来了，你有干什么吗？”

一年前左右，那个时候07确实死死的，变成幽灵倒还挺对。不过一年前而已，益铎他有什么必要把自己遮起来不给人看呢？那时候是受伤了吗？

“……我说不太清楚我干了什么。就是邱水问了我俩都看见的一片奇怪的空间的事，然后我就回到那片空间，再然后就到这里。”07的表情很无辜，他刚来时也懵懵的，Admin再次销声匿迹，很明显他又遇到了状况外的事件。

“什么鬼啊。”益铎感叹道，他身上的斗篷在不停向下滴落字符坨坨。

“什么鬼啊。”07附和道，正巧天上雨点打穿他的虚拟投影，闪亮的数字在他肚子里blingbling。

两人张着嘴望向远方，两侧的怪异建筑看不见尽头。还真别说，这样子数字点阵风格的场景好像有点艺术。

无论如何，停着看风景总不是个事儿，他们商量着一同向深处走。

不知道此处与先前那条发光时间线是不是还联通，但这回07明确地感知到这并非亚意识空间。

亚意识空间往往是随心的，易变的，站在其中观察环境总让人心里发毛，因为那是本源上对上位文明可到达之处的惶恐。这里则不然，一切不为他意志转移，他如一个正常的人在说话行走，细看身边流动的字符，它们的运动都有迹可循。

走着走着，前面飘来乐曲，07用几秒就听出这是很早很早的歌。

早到什么时候呢，大概在上位文明降临之前，人类所在的世界还一切安好的日子里，前文明时代的人们看着逐渐上行的经济，和他们所认为的光明未来，有一群才华横溢的先辈写下了谱子，又有另一群先辈传唱着它。

那会儿07还不是管理员，甚至不是文明区管理层的前身——剩余人类为挽救文明而成立的科技核心组中的成员。他还在跟着他的老师，某天某个下午在混乱的移动实验室里读着文献，桌边的小音箱开始放这首歌，从此以后他就让小音箱就只放这首歌。

这首歌很坏，大大降低了他的工作效率，因为听着听着他就会停下手头的事情，盯着斑驳墙壁想象这段乐曲诞生时的世界。

很不幸，虽然人类科技可以让他保持着最佳生理状态多活许多年，他还是晚生了许多年，没能见到过那段光明的时代。

也不知道是那首歌的审美过于超前，还是07那悲哀的嗅觉太过时，时隔几十年，他这么一个从来只迷恋数字和推理的人破天荒记住了长串的曲调，一记就是几十年。

07极其缓慢地把目光挪向乐曲的来源，在晃动的发光字符之间果真有一群人。

益铎注意到他的动作，也看向了那里。

那些人身形各异，散布在楼栋间的空地，全部穿着实验服。由喇叭放出的歌声被字符具象化，一长条一长条交织在他们身侧，那些人跟随节拍跳着同样古老的舞，面带幸福的表情。

07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走进了之后一大团音乐字符串直直朝两人飞来，07被糊了一脸，拿手拨开才惊觉自己这个虚拟影像竟然也能触碰到它们。

“哈哈，我们倒是摸不到它，不同形式的物质互相之间都不能接触呢。”有个声音响起，伴随着音乐显得很轻松愉快，“你很幸运哦。”

声音媒介，和死去的人……是相同形式的物质吗？

07一愣，抬眼发觉有个人离开跳舞的人群走来，嗓音有些耳熟。

“你们还是来了，果然我没猜错。”那个人看着四十岁出头，神情倒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说着就很随意地一挥手，“欢迎来到这里，我们称之为‘解构域’的奇妙小世界。我是奥古，这里的各位都是黑室工作人员。”

奥古？

他不是自己说自己迷失在嬗变区域里了吗？

“啊，我知道你们的疑问，确实，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只能永远地流浪在现世之外的地界了，不过好在还有这里。”奥古示意他们跟上，“解构域是一片很神奇的地方，自然，如你们所想，这里已经不是你所知道的黑室区域或者背后的延伸空间了，这里涉及与嬗变相关的更本源的东西。”

奥古嘴上提着两个人，眼睛却始终注释07：“你们看见的这些是经过了加工处理的结果，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解构域简直是一缸子废液一样的玩意儿。不过我们这些人当中虽然没有旷世奇才，大家脑子还是不差的！现在我们能够摸清楚其中的一点点门道了。我们找个地方细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