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与过道不断收窄,墙壁变得漆黑脏乱,上面布满斑驳的蓝红色漆痕。看来这里和玩家所处的外层不属于同一个空间——白付疏一边想着,一边被管理员带到一扇同样布满漆痕的铁门前。
门已经被推开了。白付疏一时难以界定,该将眼前的存在归为人,还是归为别的异类。
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完整的皮肉,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缝补痕迹,无数块肌肤依靠粗线勉强拼接在一起。部分区域皮肉高高隆起,白付疏暗自揣测,恐怕是同一处反复叠加缝合了好几层血肉。
红蓝油彩一遍遍涂抹在脸上,原本的缝合丝线变得肮脏毛糙,如同长久浸泡在卤水中的粗线,肿胀而发沉。他依旧是小丑的装束,身形却臃肿笨重,透着一股畸形的违和感。
小丑对着管理员点头哈腰,恭敬地问好。下一秒,他骤然上前,抬手撩开垂落在白付疏眉前的一缕红发。看清白付疏面容的刹那,小丑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缓缓转变,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不断扩张,最终化作一张夸张、近乎扭曲狰狞的笑容。
“好啊……这个好啊。”
小丑低声呢喃,时不时抬眼望向白付疏,投来几道意味难明的目光,笑容诡谲不散。
管理员全然没有干涉小丑举动的打算,只是冷淡地丢下一句:“管好你的人,别再私自跑出来。”撂下这句话之后,便径直扬长而去,好像这里有什么令人嫌恶的污秽。
白付疏瞬间会意——原来是有小丑偷跑出去了。这个小丑显然也清楚这件事,可没有人真正在意出逃的究竟是谁。对他们而言,只要小丑的总数维持不变,皮囊之下换了哪个存在,根本无关紧要。
小丑的目光实在瘆人,反反复复在白付疏身上逡巡,眼底翻涌着近乎狂热的痴迷。
老天,他不会对我有那种意思吧。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白付疏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救命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小丑随意招了招手,另一名身着同款装束的小丑便走了出来。看来这群小丑内部也划分着等级。新人上前领着白付疏往新的房间走去,一路上沉默不语,没有半分交谈的意思。
白付疏望着前方那个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当初一直跟在成哥身边的那个男生吗?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像是压根不记得他,又或是毫不在意过往的交集。
白付疏悄悄挪了挪脚步,想看清对方的侧脸——刚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没什么精神,现在呢,怎么样了?可男生似乎并不打算与他相认,白付疏也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搭话。
对了,提到说话——白付疏忽然察觉到,当他失去玩家身份之后,不能说话的禁制似乎消失了。他试探地轻咳了一声,果然有声音。原来这些条件只针对仍在参与游戏的玩家。
男生把小丑装束递到白付疏面前,又从一边提出两只装满颜料的铁桶。白付疏看着桶里黏稠的油彩,内心是抗拒的,但寄人篱下,这时候做出头鸟不是什么好主意,白付疏接过了铁桶——涂一点意思一下算了。
真正穿上小丑服之后,白付疏才察觉这件衣服暗藏设计——腰腹位置裁出沙漏状的镂空,两侧冷白的皮肉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下身的长裤更出格,层层交错的白色绳带从小腿缠绕到大腿,编出镂空的纹路,大片苍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夸张艳丽的粉色小丑服落在白付疏身上,非但不显滑稽,反倒生出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真的是正经游戏吗?白付疏觉得十分无语。正当回头去看放在凳子上的旧衣服时,白付疏却惊奇的发现——已经不见了!
这里有小偷啊!我精心搭配的衣服啊!
———
自从白付疏被带走之后,陈鹭汀心里的那根弦就没松下来过。他坐在休息室的粉色沙发上,指尖抵着膝盖,骨节泛白。
怎么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是他把白付疏拉进来的,是他发出那条邀请的——可白付疏却被小丑带走了。
走廊里那些目光,那张PE板,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所有画面都卡在脑子里,像同一帧被反复回放。
怎么办?都怪我,我为什么要把白付疏拉进来?
他抬眼,目光落在另一张沙发上。四角羊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那里,正低头翻着本子,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待了很久。
陈鹭汀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白付疏离开之后,这个人就以某种理所当然的方式融进了队伍里,美其名曰“这个队缺了一个人”。他凭什么进来?
陈鹭汀的目光从四角羊身上移开,落在另一侧——蒲望秋正靠在墙边低头翻着本子,像是全然没注意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