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摸清休息室的位置，分头行动怎么样？」白付疏写完，把本子举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那我去看看外层有什么游戏项目，哥哥！」

「我去记外层的结构。」

白付疏看完了，翻回封底写下一行：「9点，大堂汇合。」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嘱咐，各自转身散开。

蒲望秋走了几步，步伐轻快，忽然又回头看向白付疏，右眼轻轻一眨，给了他一个wink，嘴巴一张一合——

一——会——儿——见——哦——哥——哥——！

白付疏心头一跳，脑海中竟莫名浮出凯洛斯的身影。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不行不行，太诡异了！当务之急是先摸清休息室的位置。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座巨大的粉色表盘，正要收回目光时，视线却被什么东西带偏了——表盘右下角有一行字，字体极小，像一条不起眼的备注：「在线参与人数：120人。」

白付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闪烁，没有动画，然后它开始慢慢淡出，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在线参与人数：重新统计中。」

参与人数一直在变多。白付疏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场剧本结束之后，GAME ON的大厅大概会爆掉。

外层建筑的空间大大出乎白付疏的预料，整体是环形建筑，像是平时去逛的商厦，但圆环中心被厚重的粉墙隔开，让外层与中层彻底切开，而每一处游乐项目周边都放着几台闪光的娃娃机，重新隔出一个独立的半封闭空间。

整片天地被浓稠馥郁的粉色彻底浸染。原本惹人怜爱的色调，在这片空间里却显得凝滞压抑，回廊两侧零星陈设着鎏金雕花八音盒，与釉色黯淡的独角兽雕塑相□□缀，可这些洛可可式的精致摆件，非但没能消解窒息般的闷沉，反倒添上了几分颓靡。

走在这片空间里，白付疏总感觉浑身汗毛直竖。所幸一路上还能遇到零星几个玩家，才让他觉得没那么不适。不过，遇到的玩家数量明显比屏幕上显示的少得多——难道是多频道同时进行，就像选择不同的服务区那样？白付疏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借此缓解环境带给身体的压抑感。

倏然之间，一张面孔突兀地凑近了白付疏眼前。

红蓝两色油彩杂乱无章地糊满整张脸庞，低劣的颜料侵蚀着皮下肌理，原本平整的肌肤冒出密密麻麻红肿的疹痘，凹凸斑驳，可怖至极。

油垢层层堆积，将五官揉成模糊一团，鼓起的痘疱渗着淡淡的黏腻，在粉调昏沉的光线里，显得愈发狰狞扭曲。

白付疏被吓得连忙后退几步，

“啊，你好！也许你需要帮忙吗？”

小丑……不是工作人员，白付疏余光扫过这片粉色的空间，空荡荡的，不见他和小丑以外的其他玩家。

白付疏摆了摆手，侧身想要绕过小丑离开，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留下留下留下留下留下留下留下留下留下！”

小丑身上蓬松的粉缎衣料缓缓消融，化作黏腻淌动的粉雾，如同活物，蜿蜒缠上白付疏的小臂，皮肤上立马传来一阵黏湿。

白付疏心头骤紧，下意识要挣开，视线却死死钉在小丑身上。

他身上艳俗的粉色一层层褪落，底下露出苍白枯槁的原生皮肉，脸上红蓝斑驳的油彩顺着下颌不断融化，两道污浊彩液不断垂落。

他的脊背剧烈佝偻弯折，浑身不受控地剧烈痉挛震颤，骨骼错位般咔咔作响，可咧开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尽疯癫诡异的大笑，皮肉扭曲挤作一团，手掌死死箍紧白付疏的胳膊不肯松开，整个身躯近乎癫狂地朝人身上重重趴压过来，黏腻融化的粉色浆液顺着二人相贴的皮肤不断流下。

白付疏心里已经开始催动技能，一道呵斥却先传了过来。

小丑浑身猛地一阵剧烈震颤，箍着白付疏小臂的手掌却分毫未松。

就在此时，一块硬质PE板裹挟风声狠狠砸在小丑颅顶。白付疏颈侧擦过一团蓬松冰冷的毛绒，抬眼便见带着头套的管理员已然站在他的身侧。

小丑猛地松开了禁锢他的手。原先蔓延的粉色浆液顺着白付疏的手臂一寸寸倒流，尽数收回小丑单薄的躯体。

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铺满粉漆的地面，喉咙里溢出破碎癫狂的呜咽：“不不不不不……就快成功了，我很快就可以……就可以了……不不不……”

小丑的身影慢慢被拖拽远去，与先前被小丑掳走其他玩家时的模样分毫不差。除此之外，白付疏感觉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他应该害怕的，可从他进入大厅起，不知从何处来的喜悦与满足感逐渐占据心脏，面对面目狰狞的小丑，恐惧感却只像一滴水渍，转眼蒸发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