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演绎结束后的两天,白付疏正翻着那本还没看完的民俗志,掌机忽然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脆脆鲨】:小白哥!你这周日有没有空?可不可以来一下湘灵县!拜托拜托,老师要见我家长,可不可以帮我顶替一下!
白付疏盯着屏幕上那串“拜托拜托”,仿佛能看见夏了音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他想了想——湘灵县离这里倒不算远,高铁两个小时出头就到了。而且最近民俗考察活动正好缺个实地走访,湘灵一向以民俗刺绣闻名,去了也不算白跑一趟。
【刽子手信条】:好。
【脆脆鲨】:呜呜呜感谢!
过了几秒,白付疏点开微信,给凯洛斯发了条消息:“这周日我去湘灵,帮了了顶个家长会。”发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突然有些懊悔。
真奇怪,我干嘛要跟他说这个。然而凯洛斯没有给他反悔的时间,消息几乎是秒回:“好啊,你想当爸爸还是妈妈?”
什么爸爸妈妈的!白付疏面无表情地打字:
【果蔬保卫战】:表哥,和表哥的朋友。
那头安静了一瞬,弹出一条带着波浪号的回复:
【铡刀下的宠儿】: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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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灵县果然山清水秀。江水从吊脚楼下缓缓流过,水光被风揉碎,银饰在廊檐下一闪一闪地晃着。白付疏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错落叠起的木楼,正要说什么,一道身影已经从巷口跑了过来。
“小白哥!”夏了音兴冲冲地跑近,目光一偏,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音调明显垮了下去,“……还有凯洛斯。”
“也不用这么热情。”凯洛斯弯了弯嘴角。
夏了音不理他,只是带着白付疏往家里走。青石板路被水汽浸得发亮,脚步声在窄巷里轻轻弹了两下,又落回原处。房屋外观是上了年头的木楼,推开门却别有洞天——墙壁是新刷的暖白色,地板干净,茶几上搁着一只半满的玻璃杯,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澄净的天空。温馨,简单,看得出有人用心打理。
夏了音推开一间屋子的门,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又退出来。“小白哥,你们住这间就好。床单是新换的。”
“了了,我们来收拾就好。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带你出去吃饭。”
“诶?”夏了音回过头,眼睛睁得溜圆,“哪有让客人请我吃饭的道理!”
“没事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拿的,收拾一下,好了叫我们。”
夏了音看起来开心极了,点点头,立马兴致勃勃地跑回自己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
白付疏走进那间房间,没有转头。
“不要这么看着我。”他说。窗外的江光映在凯洛斯身上,他没有走近,也没有移开视线。
白付疏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那面被擦得很干净的窗玻璃上。“好吧,了了是一个人住的。”他说,“其他房间没有居住过的痕迹。她的父母大概已经不在了。”
“但是她有一个姐姐,在剧本里提过。可那次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抬起眼,和凯洛斯的目光撞在一起,“所以她的姐姐应该已经去世了。”
凯洛斯对此并不意外。但下午和老师的面谈,可能不会太顺利。
老师只有二十来岁,看上去比白付疏大不了多少。目光从白付疏脸上扫到凯洛斯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接着没等他们开口,先叹了口气。
“她又找别人来顶替了。”
白付疏没有接话。他看着老师脸上那副见怪不怪的无奈——这大概不是第一次了。桌上的档案翻开了一页,纸张有些卷边,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相同的话我已经对很多人说过了。”老师合上档案,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了了的姑姑作为她现在唯一的亲人,正在争取抚养权。以前因为她姐姐成年了,才暂时作罢。但前段时间她姐姐去世了,现在她姑姑已经闹到学校了。”她顿了顿,“夏了音不肯见她。但这件事,学校也很为难。”
白付疏听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上。
她姑姑来学校肯定不止一两回了。每一次来,那些目光、那些耳语,都会像风一样灌进夏了音的耳朵里。了了年纪太小了,即便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可唾沫是会淹死人的。
童言无忌,却会刺伤另一颗同样稚嫩的心脏。
“老师,”白付疏开口了,“这些话我会传达给了了。希望在学校里,不要再和她谈起这些。”
出了办公室,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白付疏没看见了了,倒是先看见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乌釉站在走廊转角处,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乌釉?”白付疏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凯洛斯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弯起一道了然的笑意,“你们会长又给你发任务了?这次又预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