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付疏一早去找了镇长。

“人偶展览会什么时候开始呢？”

“时间还不确定，我还没收到希奥多的传讯。艺术家嘛，没有灵感寸步难行。”

“希奥多？是创办者？”

镇长点点头：“是啊，西里安的第二个孩子。”

第二个孩子……

“那第一个——”

“是黛西啊。”镇长叹了口气，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遗憾，“她是西里安最得意的作品，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血。对他来说，这才是他第一个孩子，最宝贵的孩子。可惜……可怜的黛西消失了，和西里安一起。”

人偶展时间未定，镇长也没有要求他们去做什么。一切行动似乎都被迫停在了原地。

白付疏走出镇长家，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脚步微顿，忽然开口：“凯洛斯，我要再进一次森林。”

话音刚落，身边那道身影猛地僵住了。

凯洛斯停在那里，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白付疏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就看见那双瞳孔骤然缩紧——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轰然断裂。

呼吸，一点一点变浅。

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凯洛斯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被抽走了色彩，所有的光都往中间坍缩，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听不到了，

什么都听不到了。

“凯洛斯！凯洛斯！”白付疏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面传来，模糊、遥远、断断续续。他看见凯洛斯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抓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付疏心头狠狠一跳。他叫了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凯洛斯的眼睛虽然睁着，瞳孔里却空荡荡的，像是魂魄被抽走了。

白付疏快被这样的凯洛斯吓死了。他急忙捧住凯洛斯的脸，让那双失焦的眼睛对准自己，一声一声地喊：

“凯洛斯！我是白付疏！我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凯洛斯的呼吸终于开始慢慢恢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全是湿润的痕迹，分不清是汗还是泪。那双眼睛里的焦点一点一点聚拢，最终落回了白付疏的脸上。

白付疏没有想到凯洛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像是在很久以前就失去过什么，导致了现在的应激。

“……我没事。”凯洛斯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极浅的笑。

“你陪着我呢，对吧。我好好的。”白付疏一遍遍对凯洛斯重述这句话。

“对，你在我身边呢。”我又怕什么呢。

凯洛斯几乎要把整个身体挂在白付疏身上。美人垂泪，总是惹人心疼，白付疏就任由他靠着自己。

深入森林，除了草地与茂密的植被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白付疏想起昨天和夏了音、陈鹭汀走散的地方，循着记忆找了过去。

被采集过松脂的树木还没有长好。白付疏顺着树干上一道道划痕，找到了那处地方。不出他所料——虽然人偶出现诱骗玩家需要特定条件，但那两具人偶被他的技能束缚着，只能困死在原地。

白付疏要靠近两具人偶，凯洛斯却挽住他的胳膊：“在这里也能看清，不是吗？”

他在害怕。

白付疏点点头，就站在距离人偶两米左右的位置。

既然他控制了它们最重要的丝线，那四舍五入，他也能操动它们。

白付疏在心中默念。人偶动了。

他仔细观察着两具人偶的移动轨迹，确认无误后拽了拽凯洛斯：“走，下一处。”

来到陈鹭汀被困住的地方，凯洛斯看见了那两具被定在原地的人偶，以及那把依旧遗留在原地的刀刃。他蓦然上前。

“凯洛斯，你要做什么？”

凯洛斯停住脚步，转身回到白付疏身边，笑了一下：“你对我产生好奇了吗？”

白付疏现在对凯洛斯有了初步的了解——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把专注点放回对方身上，然后就这样蒙混过关。

他没说话，继续催动人偶移动。

“来这边！”白付疏带着凯洛斯往一个方向走，却走出了森林，竟然到达了小镇的边缘。

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少年像是一直浸在暖光中，发丝透着浅橘色的绒光，眼周都是浅浅的橘棕色调，皮肤是暖白色调。

一个外皮沾了水的橙子。白付疏这么想着。

“啊，是客人吧。”少年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我是希奥多。”

“这次的主办者？”

“是我。”少年有些局促，“因为这是父亲离开后的第一场代表家族的人偶展览，我不想出差错。这次邀请的人很多，镇长告诉我有几位客人提前来了。最近招待不周，真的很抱歉。”

“小镇上的人很少啊。”凯洛斯看着希奥多。

希奥多似乎不太敢看凯洛斯，脸憋得通红：“小镇是因为父亲才突然知名起来的。但是父亲消失了，小镇上的人认为这里的未来没有指望，就都离开了巴利亚。父亲虽然消失了，可维尔蒙家族是他的命脉，我不想让他难过——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所以我开始学习人偶制作。这次人偶展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是我光复家族的重要机会。”

白付疏点了点头：“那这次的人偶展会在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