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刃扣入墙体,摩擦声刺耳,火星一路飞溅。
政议会的独立智能武装自高空俯冲而下,无人机冰冷的探照红光在他们身上闪烁。
血与火光混杂在一起,祝日毫无表情地沿着墙面坠落,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拉扯。
纪序颤抖着抽气,耳边只剩风声和金属撕裂的轰鸣。
左手迟来的疼痛刺得人两眼放酸。
他埋头,用力咬住祝日的右肩,硌得牙齿跟着眼睛发酸。
十层,祝日直接送开左手一跃而下。
腿部义体的冲击阀嗡然开启。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起。钢铁与骨骼合力支撑,祝日硬生生如巨人般重重踩裂地面。
黑色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祝日翻滚起身,一瞬抬头,眼神冷漠,宛如自烈火与尘埃中走出的恶鬼。
疼。
有枪声,还有金属弹开子弹的声音。
太阳穴的疼痛像有人在里面插刀,扯着筋往外撕。
身上也是剧痛。
血液溅上祝日的侧脸,附着着他冰冷的侧脸。
野兽扑撞出牢笼,身躯贴着枪口穿梭,刀锋扫出的血线带着兽性的狠戾,伴随着低吼。
祝日单手扯过尸体手中的冲锋枪,击落最近的无人机。
越来越多。
纪序的鼻腔内满是硝烟与血味。
祝日猛地撞开一面松动的钢板,他死死护住纪序,蹭着土坡滑进集装箱侧。
世界暂时安静下来,但也就只能安静个一两分钟。
他吐出一口气,搂住纪序沿着墙壁滑坐下。
血从下颌滴落,浸在纪序的衣领上。接着像止不住的水流,越来越多。
纪序睁开眼后愣了愣,顾不上疼痛,急匆匆地起身伸手胡乱地摸索过祝日的后背,手指一僵,咬牙道:“我操……”
祝日只是平静地盯着他,眼神安静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纪序的动作慢慢缓下,低头握住祝日的手,颤抖着低声道:“对不起,应该让你先走……总有办法……对不起,我刚才就是不想——”
祝日忽然伸手摁住纪序的面颊,看着戛然而止的训导员,眼角点浅红色的液体终于能够滑落下来。
训导员的眼睛也会流血。
很神奇。
他不知道。
这份“不知道”,几乎伴随着他这一生,关于纪序的每一分每一秒。
纪序急促的呼吸打在他手掌下。
Z-0不愿死亡,为了逃避死亡,他宁愿主动选择死亡。
祝日也不愿接受死亡。
最后终结他生命的人,可以是同样的处刑官。
穷追不舍的声音逼近。
祝日看着纪序,“杀了我。”
纪序缓下呼吸,笑了下。
反正没机会纠结他对祝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随便吧。
他向前附身,用力吻了过去。
没有技巧与任何铺垫,甚至带着血腥气。
人类表达爱意最朴实的方式。
祝日不像上次那样粗暴地反应。
他安静地睁着眼,感受着处刑官的动作,试着理解。
贴近的炽热,呼吸的间隔,唇齿的触感,心跳的急促,舌尖的温润、湿咸与腥甜。
其实他依旧无法理解。
愤怒、焦躁?□□损伤刺激出的疼痛?
胸口混沌着的感觉,令祝日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直到眼角忽然湿热。
他怔怔地眨了下眼,液体打在纪序的脸颊上。
纪序退开半分,看见那滴鲜红的泪水,勾着唇角沙哑道:“怎么?”
祝日没有回答。
“我们得死一块儿了。”纪序说。
祝日竟然“嗯”了声。
纪序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挺喜欢你的,那种拍成电影很奇怪,但观众特别爱看的喜欢。”
祝日竟然又“嗯”了声。
“想亲吻你,想拥抱你,想你对我或者我对你做些什么事,不管你懂不懂。”
“想和你……我在下面就行。”纪序逐渐口无遮拦,齿间压抑着痛觉带来的颤抖,“虽然都没体验过,但我就是觉得下面更舒服——这算癖好吗?感觉也就是个正常的偏好……你能懂吗?”
祝日看着他,又“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能懂个屁。”
纪序扯了扯嘴角,“对不起。”
一声撞击的巨响,突兀地在不远处炸开。
海霞无奈地叹息,“真能跑。”
“我说了吧。”塞拉平静道。
舱门“砰”一声合上,几道锁扣紧急咬死。
纪序终于能仰起头闭上眼,“你们怎么来的?”
不过声音有点颤抖得不正常。
塞拉用根烟堵住他的嘴。
飞行器底部喷口轰鸣,钢板振得耳膜嗡嗡作响。
纪序费劲地指指被海霞扛进来的祝日,含糊不清道:“他要死了,管管他!”
Z-4冷声道:“没空。”
飞行器猛地腾空而起,惯性将所有人撞向一边。
“疯了啊。”海霞评价。
纪序被撞得龇牙,兜着祝日的脖子,咬住烟冲驾驶舱吼:“没学过安全驾驶吗Z-4!”
“滚。”Z-4回答。
载具勉强趋于平稳,塞拉扯开应急箱,撕开绷带。
祝日面色平静地脱下上衣,粘连着衣服的创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的天。”塞拉说。
祝日没有回应,沉默地抠出后腰枪伤内的子弹。
海霞眼疾手快地喷上冷凝喷雾,跟着说道:“我的天。”
纪序看着祝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