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也很轻。
脸上没有止咬器,脖子上没有项圈,肩膀轻飘飘的,视野很清晰。
哪里。
“喂!”
一个人凑近他的耳朵,“你谁啊?”
祝日听懂了。
他条件反射般回答道:“Z——”
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警醒。
编号Z-0。
“Z?”那人拍拍他的脸,“什么玩意儿?”
他轻松地挥开那只手,从地上坐了起来。
除了衣服,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挂在脖子上的链子,带着一块刻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与其主人背道而驰的词语。
生日快乐。
这是他唯一知道长什么样,每个字对应什么意思的四个字。
“Z-0,祝你生日快乐。”
总指挥官曾是这么说的。
“生日,诞生的日子。”
这个字很简单。
于是,他看着那块金属吊牌,生疏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祝,日。”
“嗯?祝日?”对方问着:“哪个祝哪个日?”
一滴雨水落进祝日的眼睛。
他仰着头,自言自语道:“祝你,生日快、乐。”
怪眼大笑起来,踢了蹲在地上的焦颅一脚,“可以嘛!”
“可以什么嘛就可以!”焦颅扫了眼面前的人,伸手摸了把这个叫祝日的青年的胳膊,“不过确实还可——”
一只左手手掌掉在地上,截面的电线滋滋作响。
对面的人消失了。
“我操!”
怪眼只感觉眼前骤然一黑,接着被重重掼在地上,头一歪没了动静。
焦颅咬牙回身,祝日一手扣住他脖子,侧臂的刀刃抵住咽喉。
一片猩红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干什么!”焦颅大吼,“别他妈停啊!有本事宰了老子,老子他妈直接原地成鬼宰了你!”
祝日停在原地,等了五秒。
“干什么?”焦颅的额缝隐隐冒出黑烟,“有本事松手啊!”
祝日问道:“鬼?”
温暖,柔软。
“对,就这死玩意儿,我操了。老子这不是好心救人吗?差点搭进去一条命!”
经过舌头,喉咙,胸腔,温暖。
“那不是因为你打不过吗废物?”
“你闭嘴!”
祝日放下大约是被砸变形的破碗,伸出舌头舔舔嘴角。
“老鬼呢?”焦颅用力拍着桌子连吼带嚷,“手!手!”
祝日抬头看向焦颅的对面,“鬼?”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焦颅冲他吼道:“你也脑残吗!”
祝日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焦虑闭上眼,有点想干脆一巴掌掀翻这人的碗。
但在这生物科技发展迅猛到诡异、食品用品发展凝固的世道,找着带汤汁的熟食属实不易。
他深吸一口气,冲破柜台后再次大声吼道:“老——鬼——”
“来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中年人顶着锅铲走出来,恶狠狠骂道,“再他妈喊一声老子他妈的干死你个大傻逼!”
“他这破脑子一挨打就发疯你也不是不知道。”怪眼冲脚步声的方向冷笑:“更别提被个傻子揍成这样。”
“死瞎子闭嘴吧。”老鬼吐出嘴里的眼,看了眼坐得板正的青年,“就这?”
“来!”焦颅一把拽住老鬼的领子,咧着嘴冲祝日喊:“你,过来砍他!”
祝日看了他一眼。
“打他!”焦颅大吼:“揍他!攻击他!一二三三二——”
老鬼头上的锅铲“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祝日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老鬼愣了两年,缓缓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
随后突然拔出另一截金属棍,反手朝焦颅的义眼狠狠一插。
焦颅浑身一抽,大吼一声收紧手臂,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向老鬼的头。
怪眼在黑暗中听着一片混乱暴力的动静,提醒道:“别给这黑心医生打死了。”
砰!砰!砰!
“你们……”
砰!
“我操你们大爷!”他大吼一声:“都给老子坐下!”
砰砰!
焦颅和老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祝日皱着眉坐在他们身上。
“精神病吗!”焦颅崩溃道:“神经病啊!”
“起开。”老鬼用力拍拍祝日的小腿,“有人脑子要炸了!”
祝日慢慢站了起来。
“躺好,傻逼玩意儿。”老鬼抽出还插在焦颅眼睛里的金属棍,“老子真服了。”
焦颅骂骂咧咧地拖近躺椅,两眼一闭躺了上去。
老鬼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锤,“啪”地敲了敲焦颅脑壳:“你这脑子怎么才一星期就坏了?”
“你问我?”焦颅猛地睁开眼,两腿一蹬就要跳起来,“你问他!”
“他也没碰你脑子。”怪眼插嘴,“是你自己气的。”
“死瞎子闭嘴吧!”焦颅吼道。
老鬼一把摁住焦颅,从工具盒里拿出锯子和钉枪,低头吼道:“再嚎一声老子直接把你脑子拆了卖钱!”
“哎……”怪眼摸了半天才摸到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这都什么事儿啊。”
“要不是你要去翻垃圾他能揍我们?”焦颅半边脸被钉枪压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忍不住冲老鬼吼道:“你这破钉枪到底是不是合规手术工具——”
“闭嘴。”老鬼顺手塞了个咬合器进他嘴里,“老子合你妈的规。”
怪眼重重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方向喊着:“祝……日?祝日?”
没人理他。
他扭着换了个方向:“祝日?祝——”
椅子腿发出一声扭曲的声响。怪眼身体一歪,接着忽然被什么东西踹了回去。
“哎我操了?”怪眼小心地提防了下老鬼的动静,又喊了声:“祝日?”
还是没人理他,不过他能从那一脚感受到人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了。
“你这名字谁起的啊?”怪眼两条腿撑地,“别扭死了。“
“自己。”
怪眼冲声音源头“哇”了声,“又是一孤儿!”
“孤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就是孤儿,你们也是孤儿,”老鬼钉着焦颅的脑袋,“整个黑场就是一孤儿场。”
他用余光撇向祝日,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祝日没有做出回应。
老鬼半天没等来回答,不耐烦得“嘁”了声,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知道。”祝日回答。
怪眼愣了愣,“失忆了?”
“失忆?”祝日问。
“坏了,还是个傻子,失忆都不懂?”老鬼叹了口气,“没救了。”
怪眼也叹了口气:“但还挺能打的……估计是什么用完就灭口的雇佣兵吧,结果命大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