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养出这样两个儿子,不像这般小气之人才是。
跟着卫瑾行去到宫门口,卫丞相正在一边等候。
她走过去,瞳孔清澈,态度坦诚:“给丞相添乱了,还请丞相莫怪他俩。”
卫擎微微颔首:“这般胆大,总得训斥一番,丫头不必为他们担忧。倒是裴家那小子,可能要吃些苦头。不过我会拉着些裴老头。”
阿晏?他也暴露了吗?
看丞相这模样,的确没有恼怒,是因为阿宁说的那般,退婚一事正合卫丞相打算吗?
“那红昭便先谢过丞相了。”
“丫头这些年,倒是沉稳不少。只是你要退婚,可不容易啊。”
靳红昭听卫丞相突然意味不明的语气,坦言:“祖母答应了。”
卫擎眉头一跳。
回想太子自下朝后,就跟变了个人一般的模样,这婚若真退成,那可难办了。
“丞相只找我谈这事?”靳红昭不解。
阿宁不是说,卫丞相赞同退婚,眼下情形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至少不该问她为何退婚吗?
她连理由都编了个大概,想着能否顺便探点口风。
“是啊,卫伯伯是想着来劝劝你,太子其实有不少优点,许是过去他不常留在京城,你没瞧见而已。”
卫……伯伯?
幼时的卫瑾行,京中的卫琰宁,眼前的卫丞相,形象俨然重叠。
他们这不着调是一脉相承?
或者……是卫丞相滴水不漏,刻意打马虎眼?
“多谢卫伯伯,那我再好好观察观察。”靳红昭顺势答话,哪知卫丞相竟真眉眼松弛下来。
虽说她与卫丞相甚少打交道,可手段雷霆的卫丞相不可能会喜怒形于色才是!
他是想瞒着什么?可和“论罪”一事有关?
但她叮嘱过阿宁,不要将两人对话告之。
“那卫伯伯便放心了。”卫擎满目和蔼,心中却在惊叹。
这丫头,竟如此能察言观色,还随机应变,立即若无其事试探自己,加上她那身武艺,的确比安国公,更堪当大帅。
怪道当年非要送回京来,让大长公主调教。
两人维持笑意寒暄,靳红昭暗叹,看来是无功而返了。
她客气作揖:“阿宁他们还在等我,先告辞了。”
***
“也不知道阿昭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卫琰宁望着不远处,和父亲交谈依然沉稳的靳红昭,感慨道。
卫瑾行瞥他一眼:“你莫非喜欢阿昭不成?”
“肤浅!阿昭可是我老大!”卫琰宁横眉冷对,“我这叫敬仰!再说,她又不喜欢太子。”
“她不喜欢太子?她告诉你的?”卫瑾行追问。
“当然是老大亲口告诉我的!”卫琰宁见大哥和阿晏都表示惊讶,得意洋洋,“看吧,还得是我们的关系最近!”
“她说,你就信了?”卫瑾行无奈摇头,“虽说家里对你放养了些,可你这脑子……也太无拘无束了。”
“阿瑾大哥不信吗?”裴清晏见阿昭退婚之意坚定,早有此猜想,听阿宁一说,心中只觉得果然如此。
“阿晏也信?”卫瑾行诧异。
“信,也希望是真的。”裴清晏唇角红肿,眼神却只有欢喜,“阿昭这样的月光,皎皎茫茫,很难有她照不到的地方,本该不受任何约束。”
“月光清寒,不像她。”卫瑾行像是喃喃自语。
卫琰宁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月光不月光,我只知道,我老大是京中第一人!”他冲两人摇摇手指,“你们,都不如她。”
裴清晏赞同:“阿宁说得在理。”
卫瑾行看着两人,语气戏谑:“阿晏,你能帮阿宁出主意,想到用兵法为难父亲,又帮他写奏折。还得辛苦你,和阿宁当一辈子朋友。”
“谁要当一辈子朋友?”靳红昭走过来便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卫瑾行玩笑道:“我怕阿宁说的话没人懂,没人信,只能委屈一下阿晏。”
卫家这是因调换奏折一事,集体暴露本性了?
回京后,他们各自身负使命。她有多久没见过卫瑾行这般有少年样了。
她看向另外两人,目光一滞。
“阿晏,你父亲打你了?”
裴清晏温声笑答:“阿昭不必放在心上,我模仿他的文风写奏折,他便成朝堂上卫丞相天然的同盟,可以避免卫丞相一人孤立的局面。”
说着,他从袖袋拿出一枚印信:“母亲心疼我,还将印信予我,让我去简报写文,公开父亲虐子,倒叫我省去不少口舌。”
听他云淡风轻的口吻,靳红昭对他们母子处境更添怜惜。
闹出这么大阵仗的卫家兄弟跟没事人似的,阿晏却被打在脸上。同为父亲,何其讽刺!
“这两年疏远,只是因为不想你父亲为难你。你是你,裴尚书是裴尚书。”过去她不解释,是因为不愿阿晏背上更大的负担。
可若这父亲半分也不值得留恋,她也愿意共担朋友家事的因果:“裴夫人、有更好的路可走。”
“阿昭,我都知道。”
“母亲有她的坚持,我会护着她的。”
宫门口的寒风撞往城墙,大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猛烈。
少年四人,却在黑瓦朱墙下言笑晏晏。
“殿下。”卫瑾行瞬时恢复往日沉稳。
靳红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君景霖自宫门出来。
她看傻了眼。
一个朝会过去,大家是都重新做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