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便可趁此时机,在牢中便将父亲暗杀,再作伪成畏罪自杀。他们的心头之患,便可就此除去。
“这是原本的计划?可你并未打算依此进行。”靳红昭陈述道。
否则,卫丞相不会宁可用除不尽的眼线,并不稳妥的“退婚”之法替换,更不会一再劝他放弃。
“是,刑部没了舅舅,也还藏有我们的人。但只要你父亲进了刑部大狱,全身而退终究是奢望。所以,我将靳将军抓走,藏了起来。递上朝的罪证,也会将你祖父勾结改换成你祖父培养势力十年,与你父亲共同密谋改朝换代。”
这样,那些蛀虫必将更加畏惧、疯狂,并借势彻底剿灭定安军。
“然后,你再暴露自己是诬陷,让自己一派之人痛斥你无耻,让民意将你淹没,逼你父皇将你关押,重审证据,是吗?”靳红昭问。
君景霖承认:“靳家上战场不通书信,我说从你与你父亲的书信中得知的证据,其根本便是错的。在狱中,我会签下认罪书,指认此番诬陷,是受父皇之命。”
靳红昭愣住。
他这是……将自己算计在内。若她什么也不知道,必然会以此缺漏为铁证反驳他诬陷。百姓知道太子仁善,却更信仰为他们带来安宁的战神与军队。
“阿霖,你怎么能让我来捅这最狠的一刀?”她回想起这段时日因误会怨恨,待他冷漠,心中难过懊悔。
“昭昭,我愿意为你、为天下安宁付出一切,可我也想你永远记得我。”君景霖算计这一步,既是最无可辩驳的选择,亦是最后的私心。
他察觉肩上湿润,也随之有些哽咽:“我贪心希望,若我不能继续爱你,至少叫你知道,我是最爱你之人。往后你若再嫁,那人也将永远越不过我去。”
靳红昭实在无法再听这样的话,倔声抗拒:“我只会有你一人。”
他喉结滚动几番,却始终无声。靳红昭明白,他是仍觉得活不下来。尽管他看似始终冷静,内心一定也会害怕吧。
最初做下决策时,因高大人表面是舅舅数十年的知交,他心中定然也存有过希望。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如今明知人非善类,他虽畏亦在坚定往之。
她又何尝不畏惧结果?她也害怕尽了全力也救不回他,终究只能眼看他孤独牺牲在冰冷的狱中。想到祖父的惨死,更是恐惧。他这般玩弄那些恶魔,怎么承受得住他们的报复啊!
所以祖父镇守边疆的那些年,祖母也是日日如她此刻这般煎熬吗?
她不能阻拦,只能虚妄叹求:“阿霖一定要活着,否则我将天下打回来,又有谁来守呢?”
君景霖抚摸她背脊的长发,故作轻松谈道:“是有些可惜。原本昭昭生辰后,我们顺利下定,二月初二便是你我婚期。听阿霁所言,若非他们发现温泉,你父亲那边战事,起码得夏日方有结束可能。那样的话,你我成婚便已有半年。”
他本是不忍看她因他生怖,想要安抚她。可刚翻出心里话,竟在这不合时宜之时情动。
半年,应当足够他们孕育出一个继承人吧?
靳红昭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方才两人还在无法言说的畏惧中煎熬,此刻竟骤转暧昧声色。她甚至来不及收拾泪痕,脸颊便已迅速滚烫。
“阿霖,你松开我,这样一直抱着有些热。”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环他腰的手臂也放下。
君景霖不舍得却也顺从。
这样的相偎,多一刻于他都是欢喜若狂的时光。可他们毕竟尚未成婚,再渴望她,也需她默许。
靳红昭也想缓和两人间气氛,努力笑着转移话道:“祖母说,人定胜天。其实仔细想想,天意一直在助我们。若非我发现罪证,又无法全然割舍你我之情,选择退婚这条路,我们不会察觉贺琴的异样,也无法提前在朝堂看清方丞相之流。我仍只在井中窥天,不会知晓靳家真实的处境。更……见不到阿霖真实的模样。”
她说完,看向身侧的君景霖,却见他眼中情动之色反而在愈演愈烈。
他也向她望来,蛊惑她道:“昭昭说,你是因无法割舍你我之情,才选择退婚。”
刚缓和的情绪,被他这一言又翻起波澜。
他怎么回事!是不会思考别的事了吗?
那……要不还是顺他心意?她不自觉咬唇,迎上他眼神道:“阿霖,你该说,多庆幸,太子妃如此从容。”
君景霖眸色一黯,贴近她眼前道:“昭昭方才说,太子妃……”
“怎么,阿霖不愿退婚,也不愿履行婚约吗?”她更直白回他。
“太子妃会知道,我有多想履行婚约。”他温软的唇,痴迷地低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