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膳时间,姐妹三人直接去蕴兰居用膳。靳红昭察觉母亲心不在焉。是夫妻连心,母亲也觉得父亲会有危险吗?
这顿饭,她用得食不知味。饭后,她匆忙就往储司去。
白日不必隐藏行踪,靳红昭直接敲门进去。
迈进前院,她见到三个孩子在空地踢鞬。燕子用是锦鸡的彩羽,修剪得小巧精致。正在踢的孩子见她出现,将燕子朝另一个孩子抛去,就向她跑来。
“漂亮姐姐,你终于来啦!”
靳红昭看着脸颊略显稚儿饱满,衣着也更整洁干净的豆芽,方才午膳间的焦躁被抚平少许。
她半蹲下身平视豆芽,温柔笑问:“小豆芽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在这里要多吃些,长多多的肉漂漂亮亮回家。”
豆芽大方回道:“已经三天了,但今天才被漂亮哥哥接来这个房子里。”
三天?那便是同他们回京是同一日。
她略略思忖,反应过来。君景霖想用豆芽替代慈幼局的孩子做证人!
陪豆芽踢过几轮燕子,靳红昭见她眼神兴奋,身体却显出困倦,其余两个孩子也大致相似,便将三人领回屋里,让绿萼从安国公府取来蜜糖牛乳。待他们喝过饮品,靳红昭留下绿萼照顾三人午睡,自己则去找君景霖。
一开门,见卫瑾行刚好离去,君景霖则在院中等她。
她走过去问:“卫大人走得好似有些急?”
“是,昨日储司讲起洛安寺旁的道观,老师便派人前往。方才人已回来禀告,道观不仅用了大量樟木,还发现有密道。”君景霖回她。
此事想必过几日会在储司商议。当务之急,应当还是伪钱一案。她问:“豆芽是何安排?”
“我们去书房谈。”他答。
储司书房不如东宫书房大,布局却相似,她跨过门槛的一瞬,罪证的字句骤然浮现脑中,顿时令她心中生畏。
“怎么了?”见她顿住脚步,君景霖转身关切问。
靳红昭摇头,跟上他走到书房博古架后,在一张八足活榫紫檀木棋桌前坐下。
君景霖一边煮茶,一边将事情始末讲与她。
慈幼局那日,当场死去三个孩子。随后诊治,又有五人没能救回。
二十七个孩子一同长大,往日生活压抑,也是彼此支撑才坚持下来。这八人是挺在众人前面保护的兄姐,也是为保护众人而伤重不治。活下的孩子因此大多接受不了这等剧变,醒后战战兢兢,甚至半痴半傻。
“只有两个孩子勉强清醒,便是刚才与豆芽一道玩耍的。我在落霞村注意到,豆芽聪慧大方,因此将她带来京城。老师已经与三人讲明白一切,明日会由豆芽上朝,作证伪钱铸造。”
靳红昭理解安排,只问:“不会有危险?”
“自然不会,事情结束,他们三人也会养在京城,有师母照顾。其余孩子也会由专人照料,直至他们康复。”君景霖答。
闻言放下心来,她继续问:“那李知府可查明白了?”
她自问京中多年,于察言观色上还算敏锐。原先认为李知府涉及不深,便是因他人虽常畏缩,但神色少有心虚推断而来。若非查洛安寺,表兄也不会质疑大量签文有古怪,只会觉得他不作为。
“查不出问题,连贪墨银两之事都没做过,那些签文也的确是洛安寺求的。而且,他看似少有亮眼功绩,但治理洛云府的两年,洛云府尚且太平,百姓对他评价不算太低。此番定罪管辖不力,贬为临丘县县令。”
靳红昭微微颔首。或许,这便是明哲保身又对百姓尚存不忍的寻常官员吧。在洛云府,几乎家家户户都信仰神明。李知府这么爱求签,也不知是信命还是想改命?
她放下此事,又问:“那南丘钰之事何时审?”
君景霖盯着她眼,温声道:“昭昭,你想去打西辰,是吗?”
她语气坚定:“是,家中培养,我既已懂得,自该一往无前。”
无论能否做承继那枚虎符之人,她都应当证明自己的优劣。
茶已煮好,清雅茶香四溢。君景霖斟好茶递送至她桌案前:“此事急不得。西辰皇室已经传信来,愿奉上重礼求得大启谅解,南丘钰也可交由我们随意处置。”
“那便下旨,拉去菜市口处斩,你看西辰允不允。”她想也不想,便冷笑回道。
西辰皇室虽比大启皇室枝繁叶茂,不缺皇子,却也听闻帝后宠爱这位太子。南丘钰大概是自作主张与方丞相结盟的。这恰恰说明,他那父皇有贼心,没贼胆,才被心比天高的儿子知晓心愿,闯下这塌天大祸。
“老师也是此意,不过得伪钱一案清算后。在此之前,南丘钰会暂囚于储司。”君景霖沉声告知。
靳红昭直视他,缓声:“不急,总得等我爹回来才好安排。”
见君景霖眼神似有一刹闪躲,接着竟要去端面前茶杯,她即刻伸手握住他手腕:“茶水滚烫,怎么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