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是太子之责鞭策他成熟寡言。此刻才悟得,竟一直是自己的无心之语。
“只听说女为悦己者容,阿霖倒是反着来。”既知他情意久远,她也不欲掩藏心中所想。
君景霖没料到,她如此快便听明白自己话中所指,还这样坦诚告诉他,一时欣喜,一时激动,一时慌乱。
最终,他忍不住揭去往日礼数,口不择言道:“可见我从前做得不对。我若早为悦己者容,或许会早得昭昭青睐。”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那重色的昏君。”靳红昭也顺他话戏言。
话落,她还不自觉笑出声。
耳畔一直有风轻吟,此刻,她却在风里听到了他的轻笑。
两人仿佛一同回到了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随性自在。可气氛,却漫生截然不同的无尽暧昧。
不远处,她已经瞥见卫瑾行抱剑等待的身影,看来前面便是囚牢。
意识到心中竟隐隐有分遗憾,她快步向卫瑾行走去,不愿被这情愫绊住脚。
君景霖还来不及从方才片刻的美好中回神,就见她已经走出五人远的距离。他心知,瑾行是自己最不该嫉妒的人,可他们彼此共有的过往,却是他心底最隐晦的恐惧。
收好酸楚,他平静地跟上她。
靳红昭已经把杂乱的情愫全然丢却,她严肃地问两人:“卫丞相可都查清了,确定他是最后一个证人吗?”
“放心,我爹已经将他一族全部探清。”卫瑾行答。
株连整族?靳红昭被这份狠戾惊到,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死无对证的解法。
君景霖补道:“难怪魏王选中他的客栈。他一族也不过父母妻儿和两位叔父。两位叔父当年与他争夺客栈,早让他害死。他父母已经不在,妻子前两年也走了,剩下两个儿子还未成亲,老师便直接将两人处置了。”
她微微颔首。
明知不该有妇人之仁,听到这份解释却仍觉得心轻上几分。但对这当年助纣为虐、残害她母亲的禽兽,她恨不能千刀万剐。
进到幽暗的囚牢,潮湿、陈腐的气味涌入鼻息,令人恶心。她没想到,储司中竟关押了不少人,且大多数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
“这些人是?”靳红昭小声问道。
“今日朝堂上探出的士族棋子暂且动不得,但顺着那些人,老师和舅舅找到他们下一步培养的学子。”
既可切断下一批培养者,同时又给朝中官员警示,引起他们的恐惧。卫丞相手段当真是快准狠。不过:“那是我舅舅。”
他从前都是叫崔尚书,如今怎么变得跟君凌霄似的胡乱攀关系?
“其实私下,我一直都叫崔尚书舅舅。”
“……”
囚牢不大,走到底时,靳红昭终于见到满身狰狞伤痕的罪人。
那人见到靳红昭,立即开口求饶,可才说了几个字,一道寒光闪过他眼前,他便断了气。
靳红昭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一想到母亲至今仍未彻底走出十八年前、临京客栈那一夜,她只觉得这等罪人死得太痛快。
可他已没有任何价值,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让真相被挖掘更深。尽管身侧两人值得信赖,她也不能叫他们听去更多。
“瑾行,让人将他分尸,丢去乱葬岗。”君景霖吩咐。
靳红看向他,见他唇角微弯,透着无声的安抚。
他细致入微地爱她,懂她。这样的人,当真不能与自己有以后吗?
“谢谢。”她垂眸低声,“我回去了。”
***
崔毓臻早起出屋,就见院中摆了一个大水缸,靳红昭手正在水缸里划圈。她走过去看,见到水缸里有三枚树叶,在靳红昭搅动出的轨道随波逐流。
尽管目露好奇,但她并未出声打断。好在早陪在一旁的江菡玥见状,将她拖去一旁细声解释:“表姐通常每隔十日,便会这样全神贯注观察匀速拨动水流、观察叶片一个时辰。”
崔毓臻想了想,称赞道:“这是臂力、掌控力、专注力为一体的练习,阿昭待自己实在严苛。”
“正是如此,表姐的六艺、书棋乃至卓绝的武艺,无一不是累自这十余年的刻苦。”
靳红昭昨日对郑琦霆传的话,并未提前与君景霖等人商议,是因今日是下旬休沐,她知道他们得空。
没让绿萼备车,她直接同姐妹俩出府。
府门口,君景霖已备好马车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