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声音，一下把他拉回在钢琴旁，被压到轮椅上那天。他现在已经不觉得那是多么罪恶的事，只是圆了弟弟一个心愿而已。

“......蔺西丞。”

蔺西丞浑身的皮肤都被这一声抚了一下，舒服得不像话。在烦闷中想起来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荡在明媚春水里的小鸭子。

谁要当蔺西丞，谁要当你弟弟了，我宁愿我是你床头的小小抱枕，落在手指上的一只绒鸟。

“哼唔......”

蔺西丞从鼻尖哼哼，肩膀被拉开。蔺一言抬头的时候，就像从强磁里把自己拔出来，心中微微失望。

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应该更把控得住，怎么能像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冲动。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作为顾清存在的那些天，他已经默许了蔺西丞无礼的接近，甚至期待更进一步后袒露的部分脆弱，让他觉得自己还能管着弟弟。

而不是对着面前，这个凭着二两肉抬头的家伙，唯有沉默。

他的沉默被蔺西丞误解为吃醋，吃自己和顾清关系“提前升温”的醋。

所以承认吧，哥哥。

要么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要么承认和顾清无事发生，只是想骗我。无论如何，赢得都是我。

然后，他从蔺一言口中听到了第三种答案，他的思考能力停止了。

“西丞，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从家里跑出去，见到一个小孩。其实顾清是我收养的另一个弟弟。”

所以蔺一言既可以喜欢顾清，也可以什么也不发生。

“真的吗？为什么我......”

“你当时就那么一丁点大，能记住什么？被骗了还乐呵呵跟过去数钱。”

蔺一言瞥了弟弟一眼。

他听到蔺西丞喊顾清哥哥的时候，是真愣住了。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算起来顾清还真能算他半个哥哥。原来还算是吧，自打顾清纵火出逃，被钢琴砸腿以后，就不算了。

蔺西丞是真不记得了。

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蔺一言的弟弟，哥哥老说他是从垃圾桶捡回来的，还以为是开玩笑。他隐隐有这么一段记忆，却不如昨天的午饭清晰。

他也没想过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蔺父蔺母，从有记忆开始就只看见哥哥。哥哥什么都会，兴许是哥哥把他生出来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起哥哥的情人，顾清是蔺一言另一个弟弟，这让蔺西丞更难接受。

这真的很不公平。他只有一个哥哥，所以蔺一言也合该只有一个弟弟。

“所以，哥，你两个弟弟在谈恋爱，你不阻止我们吗？”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就可以谈吗？”

蔺西丞盯着他，目光底下翻涌着千斤重。

“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住在一栋房子，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也可以谈吗？”

“我跟顾清做的事，也可以和哥做吗？”

“哥，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告诉我啊。”

蔺西丞心里知道，蔺一言绝不会让步哪怕一点，最后的结果不外乎自己作了一通丑，被赶出屋子反省。

他哭的是自己不争气，没办法把心从蔺一言身上拔开哪怕一点。稍微少一分，他都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只要听不到回答，一步也挪不动，眼睁睁地看着蔺一言走到面前。

额头上落下轻柔的触感，一个吻。

“几岁了？把眼泪擦干净。”

蔺一言抬起弟弟的下巴，他却扭扭头，扑到怀里，把眼泪鼻涕都抹在自己睡衣上。

蔺一言摸过弟弟的脊背轻拍。

什么叫只能和顾清做，不能和哥哥做。

拥抱和亲吻，他蔺一言什么时候少过他的？

谁家小朋友洗完澡赖在浴缸不出来，要哥哥一手拽一手托才肯离开？说完晚安还要亲一口才肯答应不半夜溜到哥哥房里，直到蔺西丞上初中，蔺一言开始锁门了，这个晚安仪式才被搁置。怎么现在好像自己哪里对不起他一样。

蔺西丞双手捧着纸巾擤完鼻涕，扔到废纸篓里，气也顺了下来。

本来以为哭过就没事了，他却扭脸躲开了蔺一言的手。

蔺西丞声音嘶哑。“哥，我想把顾清带走。”

窗外的光渐渐昏暗了，蔺西丞脸上每一根肌肉都撑着，死咬的倔强，又像是刚哭过的脱力。蔺一言望了望身后那具空白的壳子。

“晚上吧。晚上把他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