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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世上最转瞬即逝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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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布我好消息的那天是个大雪天,不用我汇报,只看府中纳妾的盛况,接头人一定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我难得清静,待在房里不出门。按规矩我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两三个帮忙干粗活的丫鬟,生活条件前所未有地进步。

无论是之前和我打过照面、还是未打过照面的人,都突然间开始异乎寻常地羡慕我。他们称赞我本事了得,手段丰富,魅力无限,认为我简直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居然能破天荒爬床成功还被抬了名分。谁知道我从生到死都和幸运二字不沾边,因为幸运在人生中兑现不出幸福,同时我越幸运,我要击杀的其他人就越不幸。作为一名杀手,我们被动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千万不要羡慕任何人,因为说不定第二天他就被盯上然后死了,祸福相倚,所以我只能嫉妒。

我也有点嫉妒易如声。

他们从最开始的冷落、挖苦、排挤、到现在的议论、艳羡、巴结,全都只是因为易如声轻飘飘地嘱咐了一句。他果然是和宫主一样的人,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生死的那种人,而我最大的自由,估计仅限于下定决心只忠于宫主,暂时不当其他人的狗,特别讽刺。总之,除了现在稍微一点点的嫉妒,其余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充满好奇而且亢奋的,和正常侍女爬床成功之后的反应不谋而合。

我带着欣悦的表情,兴致盎然地观赏着平时见不到的局面,从前混入其他场合顶多蜻蜓点水换身衣服得了,哪有现在这种彻头彻尾的全实物沉浸式演出?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礼物,希望我能吹枕头风或者美言几句——当然,我的枕头风只给自己用都嫌不够,财物给了我也无法支配,只有看到过和经历过的记忆才真正属于我,只不过这段经历本身就精彩无比。

我可以尽情欣赏那些来客如何挖空心思取悦一个从未见过、从未了解过、连身份都是纯假货的女人。他们抽丝剥茧,充分发挥创造力和想象力,送来会旋转的珠宝盒、反季的花卉、让人审美疲劳的首饰、种种奇异面料的衣裙,我像妖鬼一样吸食其中蕴含的精力与心血,然后统统拒绝掉。

此外,他们拜托我的那些事情更具价值,我能借此猜出很多与易如声有关的秘密,然后将其加工成情报。呈上财物后再面对我的时候,他们简直在忏悔或者许愿,这些人世中的人也不是温柔的,明明干净体面地坐在那里,嘴上说的却是能够杀人的话,和嗜杀的死士别无二致嘛,与我大概没有生殖隔离。他们平静地说着,手辅助性地挥动着,眼角拉长的细纹投影下来,落到地面上就成了鲜活的凶器。

怪不得易如声会说自己没有足够信任的人,没有信任的护卫、没有信任的女人、没有信任的亲人……宫主能有我真是享福了。

我不作答复或保证,这和我没关系。

生活上,我继续做那个不谈正事只讲醉生梦死的侍妾,和他嘴对嘴喂酒,被带到没有一个人认得我的宴会中,然后托着腮一直候到天明。工作上,我不需要亲自前去汇报了,我笑意盈盈地坐在布满软垫的椅子上,等接头人亲自来见我。

“这样暴露的可能性更小。”我十分满意地说,“你说呢?”

“你不会想留下了吧?”接头人问我,“你和他的进展——”

“我执行了宫主的每一句吩咐。”我说,“不执行宫主没有吩咐的任何事情,没必要怀疑我。”我说,“我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来着,我不是以宫主最忠诚的手下而闻名的吗?不然你们怎么可能认得?”

“宫主说他太慢了。”接头人说,“她还是有点想催一催。”

“他在做了。”我说,“我能确定,只是途中有些波折。暂时还不宜做出鱼死网破的准备。”

“你在维护他?”

“我没有。”我说,“但记住上次被派去刺杀然后得到这个的正是在下,”我拆开护腕,将伤痕狰狞的左手臂拿给他瞧:“现在本人手废了更做不到,而下次大概率会是你。”

“……无论如何,只要这是宫主的吩咐,你都会完成的对吧。”

“没错。”我说。

他说的确实对。

“下次赴宴途中我们埋伏了人手在路上刺杀易如声。”接头人交代,“但不希望他伤及要害,你可以注意一下。”

“没问题。”我说,“但然后呢,万一我们因此增进了感情该怎么办?”

“越增进当然越好,你这样很有用。”他说,“到时候稍微嫁接点谋反的证据给他,可比刺杀胜算要大。”

宫主什么都干,谋反这样的小事当然也干,手里事迹一大把。她干什么别人都见怪不怪,她的根据地和手下也都是配套的,一堆bug是work,而这种事放在正常人身上就难以脱身了。

“好恶心。”我说,“真是差劲。”

遭这一出真倒霉啊,这种阴险狠毒的气氛我也不喜欢。通常在能操作的范围内,例如锁定目标到目标死亡之间,我一般都会顺从死者的心意,让他以最舒服漂亮合乎心愿的方式离世的。

现在未免有点太残忍了。

接头人离开,我还有一整个半天和一整间自己的屋子可以待着。因此我从座椅上滑下来,躺到地上,尝试把糖豆朝天空发射然后落回嘴里并且伸懒腰。结果心烦意乱没控制好力度,糖镶在天花板上下不来了。为避免多余的麻烦,我又去爬天花板。

真是身心俱疲。

至于易如声,受身上疤痕所限,我们有很多独特的交流方式无法进行。例如我自己先睡着让他亲自前来抽丝剥茧的最省力的玩法。我只能选择最不省力的玩法,使尽浑身解数不暴露破绽,搞得每次都累得要死。

而每次只要我以身体不适推脱,易如声就觉得我怀孕了。

在这方面,我的态度异常绝望。

“为什么?”我问,“如果现在有反应的话,那只有可能不是您的啊!”

“你确定吗?”他说,“你很了解这部分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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