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行善积德,大可回去派一群身强力壮的手下前来,带着车,再把这位姑娘抬到医馆里去,踏踏实实治好,顺顺利利送走。”
“嗯,如果那样的话,是否还要及时对伤者做些包扎处理?”
“别是鬼罢。”易如声阻止我上前。
“指不定又是你的老仇人呢。”他调侃。
“这世上没有鬼。”我说。
“我也属于你的老仇人,今天判给我了。”易如声牵我上马,“让她改天再来。”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就是可能性小点儿。
“老仇人还是做鬼的几率大些。”
“要是你做了鬼,第一个会去找你们宫主吗?”
我想了想,多半会。
“不是我说,你也不能帮别人做事心思缜密,轮到自己活着就不拘小节,这荒郊野岭受伤的陌生人,极有可能是诱饵啊。”
“诱谁?”
“附近没有山崖无从跌落,不是山匪,就是比山匪还可怕的东西。”
“万一是……”
“万一是故意折磨,那为何还留一口气?你暗害别人的时候难道会手下留情,点名要看对方在人迹罕至处自生自灭……”
“如果对方真这么要求,觉得这样好受些,就可能会。”
“哇,那你还挺独特。”我们重新向城镇奔去,“其实蛮有做卧底美人计的潜质,无非就是往他人心坎里碰嘛,只可惜你们宫主没好好挖掘,浪费了。”
“也没浪费。”易如声补充,“至少让你活了下来。”
“所以,殿下的善心……”
“到了地方,我会找人救她然后送走,你不用管。”
易如声这个防范的样子,仿佛生怕我看上对方。
“刚刚你说的诱饵……”
“说不定真是对你呢。”易如声回答,“假设你练那个轻功,飘到这里来看见此人,肯定收拾收拾背回去,再喜滋滋对我说又得了个新人。别忘了你们宫主还没放弃杀你。”他加快速度,“之前绝对派过人来,但传统形式的清理门户在你身上无效,换个新花样——胜算大些。”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混到这个份上。”
一整个人——一整个全身心整条性命统统为我而来的人?
“怎么办呢,怕你破罐子破摔回去弑主啊。”
“那岂不是,对方也要往我心里碰?”
“正常人一般会这样。”他说,“对你们宫主我持保留态度。”
“一方面要求你们顶顶忠心——也可能是你自己主动忠心,我不确定——另一方面,她操控外物的线索却常是恨意。”
这个我知道。
受感化而来也是来,寻仇而来也是来,来了,做了,眼睛一闭,结果等同。
且后者还活跃积极些。
活跃得过分了。
“那么,你觉得能勾住你心坎的人是什么样,或者,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来?”
“我肯定希望那不是诱饵。”
“现实中,往往只有诱饵舍得这样的诚意,就像你,虽然不是很靠谱,猜我喜好的时候——”
我都不想说他。
“那就是吧。”我说,“其实还好,最初是有的,但后来逃出来多见了些世面,明白人大都表里不一,也就不太想这事了。”
“还挺苛刻,你想要他做什么?”
“杀了我。”
“这……但你打起来可不像一心求死的样子。”
“打败我然后杀了我。”
易如声笑起来。
“不可能,”他评价,“只是听上去好听,实际上真到那时候,你会一整个不甘心,死不瞑目的。”
“没必要。”我说,“也许吧。”
“我听你的话,去叫人。”他对着远方亮起的灯火,酒家翻飞的招子,仍然笑着说:“你今天可要补偿我。”
我真想死。
易如声去找人了,可能是喊人再去喊他的人,可能是这里原本就有他的人,可能是直接请附近医馆的人。我从袖子里拿出面纱蒙着,混进夜市,看有人在卖莲花状的河灯。
懒得再为之找条河,我转而买了旁边手提是灯笼,做成楼房样式,几扇大开的窗户——为了配合那绘图,整栋楼形态扭曲,墙上几乎只剩下窗户——分别往不同的方向旋转,幸亏不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