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算好人还是坏人,也许他不偏不倚就处在中间,而这个中间值一直都是陈梦时在帮他平衡着,不然他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之前他想诬陷陈凌天出轨,差点让一个清白的人染上污点,在陈梦时帮他处理掉证据的那个时刻,他就已经在后悔了。
他也会害怕。是妈妈再婚后,被未知的变数所控制进而衍变出来的害怕。
人在害怕的时候,往往会做出很多过激的行为来保护自己和家人,他承认自己很冲动,他不应该那么做。
他也想过和陈梦时道歉,但两个人一直以来对立的关系,还有他对陈凌天并未打消且持续的怀疑,让他没有开口。
他想,好人如果可以获得幸福,那妈妈生病住院是不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因为坏人得不到幸福。
*
第二天晚上,母子俩坐在床边说知心话。
林司原问:“妈,感觉怎么样,真没事了吗?”
“没事啊,就是简单的低血糖,能有什么事,就你们大惊小怪的。”林一岚很轻松地说道。
“那就好,以后你一定多注意休息,要是那破单位还让你那么累,你就赶紧辞了。”
“妈知道了。”林一岚握儿子的手,“你看妈就是前车之鉴,想你刚出来那会儿那么瘦,还跑出去偷偷兼职,要不是我发现了你的工作牌,我都不知道你背着我出去,累坏了身体,就算补回来,也肯定不如从前了。”
林司原表情一怔。
工作牌?
是妈妈发现了他的工作牌?
他回想那段时间为了瞒着妈妈,每次下班他都会立刻把工作牌摘下来放裤兜里,洗衣服的时候也会把牌子掏出来藏进枕头底下。
妈妈是怎么发现他工作牌的?难道偷跑进他房里翻了枕头?
他当时没有问,妈妈也没有说牌子的事,所以他第一反应就确定是陈梦时告密,事情过了这么久,现在再问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错怪她了。
同时也知道了妈妈对他的关注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的多。
他一直不说话,林一岚又道:“小原,你有没有听妈说话啊。”
林司原回神:“哦,听了,我后来不是听你的,不出去了吗。”
林一岚终于笑了,摸着儿子的脑袋说:“这就对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那你早点休息吧,妈也回去休息了。”
“好。”
陈梦时坐在书桌前捧着本书在看,书名叫《第七天》,看到门铃响了那里,她忽然感觉底下一股暖流滑落,她弹起,看椅子,红了。
她抽了张纸擦掉椅子上的血,又从下面柜子里拿了包卫生棉拆开,拿出一片就往门外冲。
砰的一下,陈梦时差点撞死在一个什么硬物上。
“啊!”她捂着额头抬头看。
……是林司原。
他被撞了这么一下,倒什么事也没有,一脸淡定站在她房门口,挡着她的路。
大晚上的,他又要干嘛。
“你站这干什么?”她问。
“我...”
林司原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屑和强硬,几乎没有这样扭捏的情况,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后半段,陈梦时觉得事有不妙,他是不是要放什么大招来对付她了。
她一脸警惕准备随时迎战,刚想问他到底什么事,就见他忽然低头道:“你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她这才发觉手上空空,一低头,卫生棉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脚边的地上。
被撞飞了!
她蹲下去迅速捡起来,然后把手背到身后,眼神左右飘忽两下,最后艰难地抬头问他:“那个,你有事吗?”
“没事。”林司原牙关里蹦出两个字。
没事在这站着?
有病。
“那你让一下,我要...”去厕所。
她指了指卫生间,林司原哦了声,侧个身,让她过去。
之前的事是他误会了,本想和她道个歉,但站了半天也没勇气敲门。
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和他撞个正着,而且还有急事。
算了,时机不对,他转身回屋。
来例假不舒服,陈梦时躺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她推门出去,看林司原房门照例闭着。
整天憋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干嘛,不出来也好,她就当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想干啥干啥。
她往厨房走,想煮个泡面吃,走到餐厅,发现桌上放着一袋红糖和冒着气的水壶,还有,一碗馄饨。
她摸馄饨的碗,还热着,爸爸和林阿姨早上班去了,即便是他们准备的,到中午也该凉了。
这不是他们买的。
那就只剩下林司原了,馄饨她可以理解,可能是他准备吃的,那红糖是怎么回事,他一个男的喝红糖吗?
陈梦时每次例假第二天都会肚子疼,所以每到这天,她都会喝一些热的红糖水暖肚子。
夏天也是如此。
她这个习惯除了告诉过尹思妍,再没跟第二个人说过,林司原应该不会知道吧。
不管了,肚子实在不好受,管他谁的红糖,她先冲着喝。
喝完后,她放下杯,走到林司原房门口,想了一会,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一半,林司原透过门缝面无表情看她。
“哥哥,”陈梦时指了下餐厅方向,“那个——”
“给你准备的,把馄饨吃了吧,我吃过了。”
真假!?
这么反常,这还是林司原本原吗!?
不会下毒了吧,嗯......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陈梦时微笑:“谢谢哥...”
砰!
没等她把第二个哥字说出来,他又无情地关上了门。
是本原。
林司原坐回到书桌前,一只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捏起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继续勾勒起角色图。
纸张上,除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可爱女人物图外,还写着一些文字:天空岛,丸子头,女法师,水系......
红糖,馄饨。
热了很多遍的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