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涉接过那沓笔记本，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想说死板规矩的“不用谢”，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说要请我吃东西吗？”

空气停滞了一秒，氛围尴尬到郁涉都有点儿后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容乔忽然狠狠一拍手掌，如梦初醒般说道：“对啊，差点儿忘了！幸好，现在还来得及。”

郁涉看着容乔的表情长长吐出一口气，想着：「幸好他没有讨厌我。幸好，还可以再跟他一起待上十几分钟。」

他们二人在班上同学的异样目光之下并肩走出了教室，踩着阳城暮色走在街上。

“说吧，你想吃啥？”容乔问。

“我都可以。”

容乔一听这话就说：“不行不行，得让被请客的人选。”

郁涉一头雾水，不理解容乔这话的逻辑，问：“难道不是谁付钱谁选择吗？”

容乔愣了一下，懵懵地说：“是吗？我师兄请客都是让我选，我还以为外边儿的规矩都这样儿呢。”

又提到他那个师兄了。

郁涉有些无端的烦躁，所以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直接指了指旁边的小摊说：“那就这个。”

“只吃这个吗？”容乔转头看了一眼卖鸡架的小摊，“太便宜了吧。”

“嘿你这孩子，咱们家鸡架便宜还成缺点啦？”鸡架老板双手插着腰说道。

容乔赶紧向老板解释道：“不好意思大姨，我没有嫌弃的意思，是因为我这同学帮了很大的忙，所以我想请同学吃贵一点儿的。”

“你要是想买贵一点儿的话咱也行啊！”老板把摊上的盒装鸡架推出来，倾情介绍着，“这儿有拌鸡架、烤鸡架、还有炸鸡架，三样口味都点一份就可以啦！”

“是哎！那就一样儿来一份吧！”“好嘞！”

老板把三份鸡架放在小木桌上，容乔付好了钱。

接着，容乔的眼神就没有再离开那三盒被郁涉打开的口味鸡架，他死死盯着被送到郁涉嘴边的那块椒盐鸡架，抿了抿嘴唇问道：“咋样，好吃不？”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家。”郁涉看容乔那一脸已经被鸡架勾走魂魄的表情，便把一包手套递给他，“你肯定也饿了，一起吃点儿。”

容乔的眼珠子都要掉鸡架里了，可他还是拒绝了，“不用，你会不够吃的。”

老板给另一个顾客打包鸡架的时候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还特意抽了个空转头跟他们说：“放心，姨的鸡架绝对量大管饱，实在吃不饱姨也可以再给你们加点儿！”

郁涉挑挑眉，憋着笑说：“大姨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心吃。”

“那……我就吃啦？”容乔小心翼翼地问，郁涉干脆抓起一只拎着糖醋酱汁的烤鸡架，利索地送到容乔嘴里，不给他一丝犹豫的机会。

容乔最后还是没抵住馋虫的攻击，刚穿上手套就咔咔解决了五个酸酸甜甜的烤鸡架，三份鸡架完全不够俩发育期男生的饭量，所以他们还去了隔壁馆子打包了两份凉面和一份锅包肉。

夜色渐浓，阳城气温骤降，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可桌子旁的两人却越聊越热切。

容乔聊北京的秋日，聊各省的选手，聊比赛的紧张。郁涉聊奇葩的单主，聊断更的漫画，聊心塞的手误。

老板忍俊不禁地听着他们南辕北辙却异常兴奋的交谈，露出对青葱时光的怀念和羡慕。

“真好吃。”容乔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说：“太惭愧了，明明是请你吃的，我还吃了这么多。”

“你们运动员应付比赛需要的体力比我们多，本来就应该多吃点儿。”郁涉说道。

提到比赛，容乔便擦了擦嘴，认真地说：“我30号要进行一个队内选拔，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进国家青年队了。”

老板赶紧放下手上的手机，转过头来问：“哎哟妈呀，孩子你练啥的？”

“射击。”

“射击……海嵩和海舟那样的吗？那你很厉害啊，都能进国家队！”

听到把自己和那两位气手枪宗师相提并论，容乔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跟他们可差远了，国家队跟国家青年队不太一样，而且我也不一定就可以进去。”

他仰着头，朝天叹了口气，然后回正了脸，带着微微伤感的表情看着郁涉说：“下学期我得频繁跑冠军赛，到了高三你也会去集训。以后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越来越少，更别说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路边摊儿了。”

这段话让郁涉得心脏忽地停跳一拍，嘴里刚吃下的椒盐炸鸡架都变得清淡无味。

如容乔所说，选拔顺利的话，他们就再难见面了。

「那……要是不顺利呢？」

郁涉忽然无法控制地滋生一些暗黑的想法，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偷偷祈祷着容乔别那么快进国家队。

不过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郁涉就狠狠压制了下去。

「我在干什么？

我怎么可以因为一己私利而期待他落败？」

郁涉无声咒骂了自己几句，然后羞愧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容乔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

只见，容乔爽朗又大方地笑着说：“不过，以后没发生的事儿谁说得准。说不定，我们会在北京见很多很多次呢？”

“北京？”郁涉愣住，反问道，“什么意思？”

“郁涉，我们一起去清华怎么样？”

冬日晚风瑟瑟，寒气足以让瞌睡的人清醒十足，可郁涉此时却被这句话深深搅乱心绪，像忽地沉入被太阳晒过一整天的海洋之中一样，缺氧到头晕目眩。

“一起……考清华？”郁涉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对啊，你不是说想考清华美院吗，正好，我也想考清华射击队。”

容乔两只手肘撑在自己的双腿上，上半身朝着郁涉的方向前倾，这是他致以最真诚的邀请，也是对自己最有力的鼓励。

他搓了搓自己被冻僵的手，然后在雾霭缭绕中伸出手掌，说：“郁涉，敢不敢在明年秋天的清华园和我见面。敢不敢，一起击碎那些不被看好的过往，走到世界之巅。”